十一月中旬的一個晚上。
月亮很亮。不是詩裡那種亮,是真的亮,亮到院子裡不開燈也能看清人臉。
林晨和蘇晴坐在院子裡。李桂蘭做了飯,蘇晴吃了。吃完以後李桂蘭很自然地回了屋,把院子留給他們兩個。
蘇晴手裡捧著一杯熱水。天涼了,她從鎮上過來的時候穿了件厚外套。
“今天在園區見到王東。”蘇晴說。
“你之前說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蘇晴喝了口水,“我就是又想起來了。想起他以前帶著陳雪來村裡那次。他倆手挽手的,陳雪穿著高跟鞋踩在泥地上跳腳。王東當時還說什麼來著,“你們這地方怎麼住人”。”
林晨笑了一聲。記憶裡確實有這麼一幕。那時候他剛回村不久,什麼都還沒開始做。
“現在呢。”蘇晴說,“他一個人,開著舊麵包車。陳雪在哪不知道。他在搬保溫箱。”
“人都會變。”
“嗯。”蘇晴把杯子放在膝蓋上,“你也變了。”
林晨看她。
“我怎麼變了?”
“剛回來的時候你什麼都不說。不說為什麼回來,不說要做什麼,不說將來怎麼打算。我問你什麼你都是兩三個字。”蘇晴的語氣不是抱怨,更像在回憶,“現在你也不怎麼說。可做的事越來越多了。修路、合作社、公司、重點扶持。你從來不解釋自己為什麼做這些事。你就是做了。”
林晨沒有接話。他看著院子外面黑漆漆的田。月光照不到太遠的地方。
蘇晴接著說。
“我不在意你為什麼能做這些事。那是你的事。我在意的是另一件。”
“什麼?”
蘇晴轉過頭看著他。月光打在她的側臉上。
“你願不願意讓我站在你旁邊。”
林晨的呼吸停了一下。不是那種措手不及的停。是那種等了很久的話終於被說出來的停。
他想了很多。想說“我有太多事情沒法跟你說清楚”。想說“我身上有一個可能永遠解釋不了的秘密”。想說“跟我在一起可能意味著將來有一天要面對很多麻煩”。
但他最終什麼都沒說。
他伸出手。
蘇晴看了那隻手一眼。然後她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。
兩個人的手都是溫熱的。秋天快過完了。院子裡很安靜。
他們沒有多餘的話。沒有“我喜歡你”,沒有“在一起吧”,沒有任何一句電視劇裡的臺詞。就是一隻手放在另一隻手上。
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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