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晨在心裡過了一遍。三十萬。他卡里有十億。三十萬連零頭的零頭都不算。但這三十萬必須是“乾淨”的,有銀行流水來源、能解釋的。好在他之前的工資收入和理財收益足夠覆蓋這個數字。系統給的十億一分沒動過,走的是另外一個賬戶體系,連他自己都很少開啟那個App看餘額。
十億的存在感很淡。可每次遇到需要做決定的時刻,它又冒出來,不是作為資源,是作為約束。因為有那筆錢在,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不能出格、不能冒進、不能引來任何深度的審視。
“行。”林晨拍板了。
許苗一直在旁邊聽著。她問了一個實務問題。
“公司名字叫什麼?”
張偉說了一個他想過的名字:青山農品科技有限公司。
“為什麼加科技?”許苗問。
“經營範圍寬。加了科技兩個字,將來做電商平臺對接、做資料管理系統、做品牌授權都能裝進去。如果只寫農業或者食品,後面想擴業務還得變更。”
林晨沒有異議。
“註冊地呢?”
“村裡。青山村XX號。用倉庫的地址。”
林晨想了一下。
“用倉庫地址會不會太低調?”
張偉笑了一聲。
“註冊地跟辦公地可以不一樣。先用倉庫地址註冊,等將來真的需要門面了再遷。註冊在村裡還有一個好處,享受農村創業的稅收優惠政策。”
這些張偉都已經查過了。他不是臨時起意,是方律師那次諮詢之後就開始準備了。三天裡林晨在沉默,張偉在做方案。
晚上馬老闆回來,知道了結論。他沒有什麼意見,股權比例裡沒有他的份,但他不在意。他在合作社裡拿工資和績效,將來公司也一樣。他關心的不是佔多少股,是這個事能不能繼續做下去。
“什麼時候註冊?”馬老闆問。
張偉說:“材料準備好就去。方律師那邊可以幫著審一下章程和股權協議。快的話一週。”
馬老闆點了一下頭。他走到白板前面,看了看張偉之前寫的那三行:
獨立公司主體。
合規的品牌註冊。
至少八到十萬的鋪貨預算。
第一行畫了個圈,要解決了。剩下兩行還空著,但至少不是全空了。
註冊公司的方案定下來以後,張偉沒有立刻去辦。他先讓許苗把合作社和未來公司的賬拆了一張表。合作社現有資產有哪些,庫存歸誰,已籤的供貨確認單歸誰,候補名單和客戶資料歸誰。以前這些東西都混在一個資料夾裡,現在要分清楚。許苗一條一條往下列,每條後面標一個歸屬:合作社的,公司的,或者兩邊共用要過渡的。光是包裝材料就讓她卡了一會兒。紙箱是合作社名義買的,可往後印的是公司的名頭。她最後在備註裡寫:過渡期先用舊庫存,新採購走公司賬。不是為了分家,是為了以後有人查賬時能說清楚。
許苗做表做到晚上十點。她發現最難分的不是錢,是客戶。客戶是衝著“青山”來的,青山到底是合作社,還是未來公司?張偉最後給了一個口徑:老客戶由合作社繼續服務到當前批次結束,新增批次逐步切到公司主體;合作社作為供貨組織方,公司作為銷售運營方。中間不能一天切乾淨,只能分階段過渡。
林晨看完過渡方案,覺得張偉比以前成熟了。以前張偉做事也穩,但穩在執行。現在他開始能看見結構:哪個主體籤合同,哪個賬戶收錢,哪個名義對外說話。這些東西不如發貨和打臉來得痛快,可對青山來說,是從小作坊走向公司的必經之路。
馬老闆對這些表一開始沒興趣,後來聽到“公司以後可以給你正式交社保”,才抬起頭。他以前做臨工,哪裡有社保這個概念。張偉說註冊公司以後,員工關係要逐步規範,不可能一直靠口頭約定。馬老闆嘴上說麻煩,心裡卻熱了一下。一個人從“幫忙幹活”變成“公司員工”,感覺不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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