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飯前，陸曉薇採訪了兩名供應戶。她沒有提前讓青山挑人，到了倉庫才從當天送貨名單裡選。一個是周家，一個是供筍乾的楊嫂。
周家說青山驗貨麻煩，卻從不臨時壓價。楊嫂拿出自己的批次本，說哪批退過、為什麼退，她都能講清。
陸曉薇問她們，平時誰跟供應戶聯絡。兩個人報的是馬老闆和許苗，誰也沒提林晨。
回到會議室，陸曉薇關掉錄音，重新翻到資金那一頁。
“公司成立時第一筆出資，資金路徑能不能給一個準確說法。”
“按當時的股東決定，由我從本人賬戶匯入公司賬戶。”林晨說，“金額、日期和用途都以公司回單為準。超出出資額的私人財產，不屬於青山報道。”
陸曉薇隨即要求看最早的出資憑證。許苗拿來公司賬戶的入賬回單、當時的股東決定和驗資資料，三份檔案上的日期能接起來。後續股權調整也有協議和登記回執，林晨從原先比例降到二十八，每一次變化都留了簽字。
她又抽了兩筆公司成立後的支出，一筆是包裝裝置，一筆是檢測費用。付款方都是青山公司，發票、合同和入賬記錄齊全，沒有私人賬戶替公司長期墊付，也沒有外部機構藏在賬後控制回款。
陸曉薇繼續往下核。客戶貨款進入青山對公賬戶，供應戶結算、工資和售後費用也從公司賬戶支付。她隨機報出三個月份，許苗逐一調出銀行回單與賬冊索引，金額都能落到合同或批次。
“公司成立以後，有沒有人憑出資多，越過法人直接改排期、籤客戶。”
張偉回答：“林晨早期管得多，簽過的檔案都有他的許可權依據。現在合同由我籤，倉庫和客戶按崗位負責。你可以看簽字，不能靠誰有多少錢推斷公司聽誰的。”
陸曉薇把近一年的股東會記錄按日期翻過。該由法人籤的檔案沒有換成林晨，該由股東表決的事項也沒有隻留一個人的口頭意見。
她又要求看完整售後索引，不接受青山只挑處理得好看的案例。許苗讓她自己報月份，再從破損、受潮和批次補記裡各抽一項。
三項記錄都保留了最初問題。誰發現、何時補發、費用落在哪邊，原單與整改頁能接上。處理得不漂亮的地方沒有重抄，陸曉薇也能看見一次判斷從出錯到改正的全過程。
最後一頁問完，她把公司回單、股權記錄和售後索引分成三疊。能夠用於報道的事實已經夠了，私人餘額既不能解釋倉庫怎樣驗貨，也不能改變張偉的法人責任。
“我會寫青山怎樣運轉。”她說，“公司登記、批次、售後和受訪者確認過的內容可以用。你的個人資產和家庭生活不寫，也不作影射。”
“事實可以寫。”
“還有一個問題。報道出來以後，如果外界繼續找你，你會不會又退回去。”
林晨看向桌上的股權資料。
“公司公開事項找張偉。涉及我個人的採訪，到今天為止。”
陸曉薇收起錄音筆。她約好第二天補訪張偉，沒有再要求林晨到場，也沒有索要林家照片。
離開前，她在倉庫門口拍了一張團隊工作照。張偉、許苗、馬老闆和當天送貨的供應戶都在畫面裡，林晨站在門外，沒有往鏡頭裡擠。
“這張報道能用。”她問。
張偉看了林晨一眼，隨後自己答應下來。
“先給每個人確認，再用。”
陸曉薇點頭，把確認名單交給許苗。採訪到這裡結束，剩下的資料補充都由張偉負責。
車開出院門以後，會議室裡空了下來。林晨把自己帶來的採訪邊界清單撕碎，裝進隨身的紙袋，沒有留在公司廢紙簍裡。
他回辦公室拿水杯。門上的鑰匙插進鎖孔時有些發澀，這間屋子他近來仍常用，桌上還放著幾份等他看的排貨記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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