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晴先脫下外套,坐到葡萄架下。夜裡的枝葉已經長開,遮住半邊院燈。
林晨倒了兩杯水,在她旁邊坐下。
兩個人各自的手機裡已經收到不少親友照片。蘇晴先刪去帶陌生來賓正臉的重複畫面,只留下六人合影、父親走到前方和母親交鑰匙的幾張。
林晨最喜歡的卻是一張廚房門口的照片。母親端著面鍋從鏡頭邊經過,蘇晴坐在桌旁低頭吃飯,鏡頭裡只留下他的半邊肩膀。
“這張也算婚禮照片。”他說。
“算今天的照片。”蘇晴回答,“不用每一張都擺得像儀式。”
照片說明只寫日期和家人名字。以後回看,畫面裡是父親走完那段路,兩個人忙完吃了一碗麵。
“今天有遺憾嗎。”蘇晴問。
“你沒吃夠,爸媽都累。”
“這兩件已經補了一件。”
“另一件明天讓他們休息。”
蘇晴等了一會兒,又問:“臨時講話取消了,遺憾嗎。”林晨回答:“不遺憾。那段內容本來就不屬於今天。”
“還有嗎。”
林晨回想一天,只覺得父親起身時自己離得太遠,若當時失去平衡,他來不及扶。
蘇晴提醒,父親要求獨立走完,他們也提前評估過。始終貼在身邊保護,會把父親的決定變成表面尊重。
“我站在另一邊也緊張。”她說,“可他走完了。”
林晨接受這個結果。父親平安走完,先前的擔心仍有依據,事後也不必把場面改寫得毫無風險。
蘇晴自己的遺憾是沒與母親單獨說上幾句話。母女從早上見面起一直有人在旁邊,直到離開都在處理來賓。
她決定第二天下班後回蘇家吃飯,不把這份遺憾留到婚禮照片送來時再說。
“我一起去。”林晨說。
“你先問我爸媽。他們明天也可能只想休息。”
林晨當場發訊息詢問。蘇晴父親回覆,女兒回來可以,女婿時間方便也來,飯菜從簡。
夫妻兩個字在這條訊息裡第一次由父親自然用出。林晨看了一遍,將手機遞給蘇晴,等她看完便收起來。
屋內還有幾件東西沒歸位。蘇晴的禮服配件放進空櫃,林晨將婚禮合同和當天確認單裝回檔案袋。
戒指摘不摘由各自決定。蘇晴洗漱前收進小盒,林晨繼續戴著,各自按自己的習慣來。
他們核對了第二天安排。蘇晴上午八點半去鎮裡參加早已排定的會議,林晨陪父親完成恢復訓練,再處理婚禮剩餘款項。
“新婚第二天就上班。”林晨說。
“後悔沒替我請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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