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拍了一張整體圖。通道能走,包裝也被帶走,確認完便鎖門回老宅。
病房裡安靜了四十多分鐘。
蘇晴睡醒後喝了水,完成當天一次照護。上午那段探望已經過去,沒有人再在小群裡討論誰抱過孩子。
下午兩點半,蘇父蘇母到了。
蘇母進門後,第一眼一直落在女兒臉上。她走到床邊,碰了碰蘇晴的手背,又把手收回來。
昨夜那張照片讓她高興了一整晚,進門以後,她才發現照片裡什麼都沒拍到。女兒說話時氣息比平時輕,嘴唇也有些幹,抬手去拿水都要慢一點。她原先最想看孩子,此刻坐下來,卻只想確認蘇晴有沒有把不舒服說給醫護。那些問題在路上排了許多,到床邊又怕問得太密,只能一句一句往外拿。
“昨晚睡了多久?”“分著睡的。”
“吃東西了嗎?”“吃了。”
母親問得很慢。她想知道生產時疼了多久,話到嘴邊又換成:“現在想說話嗎?”
“能說幾句。”
蘇母這才坐下。她帶來的小包裡只裝蘇晴點名要的換洗衣物和一根充電線,原先塞進去的保溫杯、毛巾和三晚衣服都留在家裡。
“我裝了又拿,拿了又裝。”她說,“最後只剩這些。”
“這些正好。”
一句正好讓她忙了兩天的手終於停下來。母親把包放進櫃下,沒再替女兒整理床邊物品。
她在家裡設想過女兒會嫌少,也設想過臨時還要添東西,唯獨沒想到兩件普通物品就能得到一句正好。一路提著的小包忽然變輕,她終於能坐下來看看女兒。
蘇父則站在孩子旁邊。
女兒出生時,他在走廊裡來回走了幾個小時,直到護士抱出孩子才敢坐下。如今換成外孫女,他仍習慣把擔心藏在手背後。來醫院的路上,他想過問出生時間、體重和檢查結果,真站到孩子面前,只覺得那些數字都離得很遠。他看著孩子胸口輕微的起伏,數到第五次才確信自己沒有看錯。
他平時說話最少,此刻看得也最久。孩子睡著,他便把手背在身後,像怕自己無意碰到什麼。
“她像誰?”他問。“現在看不出來。”林晨說。
父親點頭:“那就以後再看。”
蘇母終於把目光轉向孩子。她看了一會兒,問能不能用自己的手機拍一張。
蘇晴搖頭:“今天留在眼前看。”
母親臉上的失落沒藏住。早晨那張照片沒儲存,眼前又不能拍,她連一件能帶回家的東西都找不到。
“那我多看一會兒。”她說。
她坐到能看清的位置,安靜看了幾分鐘。離開時,女兒說的那句正好和孩子睡著的樣子,都留在她自己的記憶裡。
孩子需要下一次照看時,蘇家父母也起身離開。
蘇母走到門邊,又問出院後能不能住河灣兩晚。
“先讓方姐按合同到崗。”蘇晴說,“需要你們住,我會開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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