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母是在週三上午宣佈的。
她週二照例來河灣，待了一上午。臨走時在門口站了幾秒，回頭說了一句：“你爸和我週六去鄰縣。看個老同事。”
林晨正在給林寧換尿布，抬起頭。“去幾天？”
“一天。早上去，下午回。”
“開車去？”
“坐班車。你爸說開車太累。班車站就在鎮上，四十分鐘就到了。”
蘇晴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門口。“路上注意安全。到了發個訊息。”
“知道。”林母把圍巾圍好，推開門走了。院門關上以後，蘇晴回頭看林晨。林晨已經把尿布換好了，正在把粘扣貼好。貼的方向還是從右往左，和方姐教的一樣。
“你爸居然願意坐班車。”蘇晴說。
“他去年冬天開始就不太願意開車了。說眼睛晚上看不太清。”
蘇晴沒說話。她記得去年冬天林父去康復的路上說過一次，開車的時候對面來車開著大燈，他要眯著眼睛才能看清路。那次以後他就改坐公交了，只是從來沒正式宣佈過。
週五晚上，蘇母也來了。她敲門的聲音比平時急一點，進來以後先看了看林寧，然後坐在沙發上喝了一杯水，才開口。
“我和你爸週六去參加同事兒子的婚禮。”
“在哪？”
“縣城。晚上有婚宴。你爸說中午我們自己吃，晚上參加完宴席就回來。不用你們管。”
蘇晴點頭。“去吧。林晨爸媽週六也出門。他們去鄰縣看老同事。”
蘇母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“那挺好。四個老人同一天各自出去玩，你們自己帶孩子。”
“我們能帶。”蘇晴說。“鄭阿姨週六不上班，林晨全天在。我也在家。”
週六早上，天氣很好。四月下旬的陽光從早上九點就開始鋪進院子，葡萄架的新葉在光裡閃閃發光。
林母八點半就打來電話。她已經在班車站了，林父坐在候車室的塑膠凳上，手裡拎著一個布袋，裡面裝著兩盒茶葉和一袋自己做的饅頭。林母說班車八點四十到，到了鄰縣再打。林晨說好，不用每個站都打。
蘇母九點發來一條訊息：出門了，你爸忘了換皮鞋，穿著拖鞋走到樓下才發現，又上去換。蘇晴回了一個捂臉的表情。
林晨把林寧抱到客廳的爬行墊上。今天沒有鄭阿姨，沒有老人，只有他們三個。林寧趴了五分鐘就開始叫——那種只有氣流沒有聲音的叫。林晨趴在她旁邊也對著她叫了一聲，林寧愣了一下，然後嘴角往上翹，笑出了聲音。不是叫，是真的笑，喉嚨裡發出一個很短的咯咯聲。
“她會笑了。”林晨說。
“她早就會笑了。”
“不是那種。是笑出聲。”
蘇晴從廚房走出來，蹲在爬行墊旁邊。林寧又笑了一聲，這一次比上一次更長，咯咯了兩下。林晨學著她又咯咯了兩下，林寧笑得口水從嘴角流下來，滴在爬行墊上。蘇晴用紙巾擦掉，然後自己也對著林寧咯咯了一下。林寧看著他們兩個，嘴張開，舌頭伸出來，又笑了一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