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燒以後的日子照常走了。
蘇晴第二天下午去上了班。趙姐看她三點頭還在辦公室,端了杯水放桌上。“你閨女比你想的皮實。”蘇晴說知道了。
她把上午落下的檔案看完,四點準時下班。到家時四點十二分,林寧趴在地板上,球滾到了電視櫃下面——上次還在茶几下面,這次更遠了。
林晨正蹲在地上掏球,頭髮上蹭了一層灰。
“體溫全正常。”他把球放回林寧面前。“鄭阿姨說不用每天量三次了。一天一次就行。”
蘇晴抱起林寧。孩子剛睡醒午覺,臉上帶著爬行墊的印子,從額頭到下巴一條紅痕。印子是壓出來的,不是髒的,等一會兒自己會消。
週三林母來。進門先摸林寧的額頭,摸完又用自己手背貼了一下,確認不燙才坐下。
“發燒的事你媽跟你說了?”林晨問。
“說了。你姐也問來著。我說退了,沒事。”
林母把布袋放在茶几上,裡面是剛做的饅頭,還熱的。她擺進盤子,問蘇晴中午回不回來吃。蘇晴說不回來,食堂吃。林母說那饅頭留著晚上吃。
林母待了一上午。她沒進廚房——鄭阿姨在,照例不碰灶臺。她在客廳陪林寧玩軟膠球。球滾遠了林母撿回來。
林寧現在能追著球看了,球往左她就往左轉頭,球往右就往右轉頭,身體還不會跟著轉。林母說快了,再過一個月就能自己撲過去。
鄭阿姨從廚房探出頭說可能要一個半月。林母沒接話,把球又滾了一遍。
中午林母回去給林父做飯。走之前把饅頭用保鮮袋裝好放進冰箱,又在冰箱前停了幾秒,回頭跟蘇晴說:“發燒別往老宅打電話。你媽和我都不會多管。
該去醫院去醫院。你們自己能處理。”
蘇晴看了林母一眼。林母的語氣和去年在廚房說粘扣方向時一樣——不是教你,是告訴你她不會插手。蘇晴說好。林母推開門走了。
週四下午,林晨去上第四堂木工課。長凳的零件已經全部下了料,四塊櫸木板刨了第一遍。
劉師傅教他用鑿子開榫眼,第一個開了將近一小時,還鑿歪了一點。劉師傅說歪了不怕,修修就能用。林晨修了二十分鐘,修到榫頭能塞進去不晃為止。
下課以後他又去木材店買了小瓶木工膠。老闆說這批膠水黏得比去年快,讓他別擠太多。林晨說知道,把膠水塞進電動車後備箱。
週五蘇晴提前下班,三點到家。林晨在客廳給林寧換尿布,換好把她翻過來放在爬行墊上。林寧趴了三秒,開始試圖往前挪。
兩條腿在墊子上蹬了兩下,身體沒前進,反而往後退了半步。
“你看她,會倒著爬了。”林晨說。
蘇晴蹲在旁邊看。林寧又蹬了兩下,又退了半步。
“方向反了。”
“反了也是進步。”
週六蘇晴在餐桌上鋪開白紙。這是返崗以來的第三週,紙上專案比上週多了一條:孩子第一次發燒——已處理,已恢復。她打了個勾。
下面的專案是前兩週留下的:鄭阿姨白天照護——正常。林晨週二木工課——照常。週五林晨全天帶——透過。兩邊老人探訪——按自願。
她寫完把紙摺好放進檔案架左格。左格里的檔案已經摞了將近一指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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