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母說這是初二拍的,拍完第二天蘇晴因為牙套磨破嘴哭了一整個晚自習。
蘇晴接過照片看了很久。“這張我真不記得了。”
她把照片夾進手機殼背面。透明的殼子能看見照片上那排反光的牙套。蘇母待了一個多小時就走了,說下午有老年大學的活動。
蘇母走後,林父走路來了。從河邊走過來用了將近二十分鐘,他說春天河邊釣魚的人多起來了,三撥人佔了六七個位置。他只釣到一條小的,又放了。
林晨問康復怎麼樣,他說上個月評估過了,醫生說得不錯。
林父站起來說走了,還要去鎮上買魚餌。走之前看了一眼木作間半開的門,裡面靠牆放著四塊櫸木板。
“做什麼用的?”
“長凳。”
林父點頭。沒問多大尺寸,也沒說幫他做,推開門出去了。
日子就這麼走了一個月。發燒之後沒再生過病,爬行墊上的玩具從軟膠球增加到一個布制搖鈴。
林寧抓到搖鈴搖兩下就扔,扔遠了就對著它張嘴——不是哭,是叫。一種她還不會發出的聲音,嘴巴張開,喉嚨裡只有氣流,沒有音節。
“她開始想說話了。”蘇晴說。
“她只是叫。”林晨說。
“都一樣。”鄭阿姨說。
蘇晴的工作從熟悉業務過渡到正常量。她不再問同事批註是誰加的,開始自己加。週五提前下班成了固定安排,主管不問理由,只把她的會排在週四之前。
趙姐私下說哺乳期可以每天少工作一小時,不用提前下班。蘇晴說知道,但更想把那一小時留到週五一次性用掉。趙姐說你是第一個這麼算的,蘇晴說是。
林晨的木工課上到了第六節。長凳主體已經完成,四條腿和座面都拼接好了。
剩下的工序是打磨和上木蠟油,劉師傅說打磨至少要三個下午,上油至少要兩層。林晨把長凳帶回河灣,放在木作間中間,周圍還散著刨花和砂紙屑。
蘇晴抱林寧進去看了一眼。林寧看了長凳兩秒,打了個哈欠。
“這個評價很中肯。”蘇晴說。
“是的,她不會說假話。”林晨說。
四月中旬的一個週三,天氣比往年暖得早。葡萄架上的新芽全部展開了,葉片從淺綠變成深綠,藤蔓繞上了竹架最上面一層。
林晨在院子裡把冬天收起來的摺疊桌擦了一遍,準備週末用。
蘇晴在客廳整理手機裡的照片。從方姐走之前那張合照開始翻,翻到林寧三個月趴著的照片,翻到第一次翻身的影片。
影片只有十二秒,林寧從趴著翻到側躺,翻完抬頭看了鏡頭一眼。蘇晴在鏡頭後面說“再來一個”,林寧沒理她,把頭轉過去了。
蘇晴把影片看了三遍。然後開啟手機日曆,在今天的日期上寫:四個月零二十天,會叫了,還沒聲音。
日子還會繼續走,走到有一天她真的叫出來為止。那天可能在下週,可能在下個月,但一定會來。
晚上林晨把長凳從木作間搬出來放在客廳裡試坐。他先坐,蘇晴再坐。一左一右,中間隔了半米的距離,剛好能放一杯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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