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偉拿過批次追溯表,看了一眼模板,開始填。他填得很慢,第一行原料入庫就停了。他記不清老陳那批花生是哪天送的。
“去查入庫記錄。”林晨說。
張偉起身去檔案櫃翻入庫記錄。他翻的時候手抖了一下,把一摞紙帶掉在地上。他蹲下去撿,林晨沒幫他。
這時候馬老闆從留樣室那邊走過來。他手裡攥著一串鑰匙,最上面那把是留樣室的,掛著一個紅色塑膠牌。他站在辦公桌邊上,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紙,又看了一眼張偉蹲在地上的背影。
“留樣都在。我早上查過了。”馬老闆把鑰匙放在桌上。“第三批山茶油,三份留樣,封條沒動過。批次碼、出庫日期、銷售口編號全對得上。”
林晨點頭。“取一份送檢加急,明天出結果。”“已經聯絡了檢測所。下午去送。”
馬老闆說完沒有走。他站在那裡,看著張偉從地上爬起來,把入庫記錄拍在桌上,翻到第三批那頁。馬老闆張了一下嘴,想說什麼,又咽回去了。他轉身走回留樣室,走到門口的時候回了一句。
“小曹今天請了假。她說她不知道該不該來。”“告訴她正常來。”林晨說。“倉庫照常運轉,出了事照常運轉。”
馬老闆進了留樣室,門關上了。
張偉找到了入庫記錄。四月九號,老陳送來六十斤花生原料。入庫快檢:水分合格,感官合格。經手人籤的馬老闆的名字。
“快檢沒測過氧化值。”張偉說。“快檢不測過氧化值。過氧化值是成品檢測項。”林晨說。“成品檢測報告沒出來,你發了貨。這一條你自己認。”
張偉把入庫記錄放在批次追溯表旁邊,繼續填。他填到發貨那一行的時候停了筆。
“要不要通知其他三個股東。”
林晨想了一下。“先不通知。等約談結果出來再說。”“蘇晴那邊呢。”“她知道了。早上許苗打電話的時候她在車上。”
張偉的筆在紙上停著,沒落下去。他抬頭看了林晨一眼。
“她怎麼說。”“她說退房的事她來辦。”
張偉點了一下頭,把筆落下去,寫完了發貨那一行。批次追溯表填到最後一格,他擱下筆,把表推到林晨面前。
林晨從頭到尾看了一遍。十四行,從原料入庫到客戶收貨,每一步都有時間、經手人和結果。他拿過留樣登記本翻了翻,和追溯表對了一遍,沒有出入。
“可以了。”他把表和登記本摞在一起。“下午兩點我們一點半出發。你吃了沒有。”“沒有。”“走,鎮上吃碗麵。約談之前把肚子填了。”
張偉站起來。他比林晨高半個頭,但站在那裡的時候肩膀是塌的。他把那張寫了“先認”兩個字的紙折了一下,塞進褲子口袋裡。
兩個人走出辦公室。鐵門開著,外面的陽光照進來,在地上切了一條亮線。馬老闆從留樣室探出頭,看著他們走出門。
“幾點回來。”“三點左右。”林晨說。“留樣我下午送檢測所。”馬老闆說。“加急明天出。費用從我這邊墊,回頭走公司賬。”“行。”
馬老闆沒再說話。他看著兩個人上了車,白色的越野車倒出倉庫門口,拐上了村道。車聲遠了以後,他從桌上拿起留樣室的鑰匙,又拿起另外一把鑰匙,是倉庫大門的。他把鐵門關上,鎖好,站了一會兒。門口的水泥地上那層青苔被車輪碾了兩道印子,從門口一直拖到路上。
他走回留樣室,把門關上了。留樣室裡溫度低,三排鐵架子靠牆擺著,每排上面是標了編號的留樣盒。第三批山茶油在最下面一排,三個盒子,封條日期是四月十六號。他蹲下來看了一遍封條,又站起來看了一遍標籤。都對得上。
他拿出手機,給小曹發了條訊息:“明天正常來。林哥說的。”
小曹回了一個字:“好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