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來河灣,是週三下午。
他騎著那輛舊電動車,進院的時候車電門沒關,車自己往前躥了半步,撞在院牆的柴堆上,柴掉下來兩根。老周把車扶穩,回頭看了一眼柴,沒撿,先衝屋裡喊了一聲。
“林晨在家不。”
林晨從木作間出來,手裡還捏著一把刻刀。下午他給林寧刻一排小木勺,五把,一把比一把小,最小的那把只有拇指長。這是他攢了一禮拜的活。
“周叔。”
“刻什麼呢。”老周湊過來看,“喲,勺子。給娃的?”
“給她玩。木頭的東西,摔不壞。”
老周拿起最大的一把,在手裡掂了掂,又放回去。“你這手藝,兩年前摸不了這麼細。”
“兩年前也沒娃。”林晨把刻刀收進盒子,“坐屋裡還是院裡。”
“院裡。屋裡悶。”
兩個人在廊下坐了。林寧在爬行墊上,看見老周,停了手裡的布老虎,看他。老周也看她。
“長這麼大了。”
“十個半月。”
“上回見她還不會動彈。”老周說著,從兜裡摸出一個紅塑膠袋,袋裡是一把花生,炒的,“給娃她媽的。自家炒的,沒本事買別的。”
“她上班,回來晚。”
“我知道,坐坐就走。”
林晨給他倒了茶。老周捧著杯子,先沒喝,看院子。葡萄架剪過枝了,架子空得利落。院角的柴堆碼得齊,工具間的門關著,門上的鎖是新換的。
“你這兒越發像個家了。”老周說。
“本來就是家。”
“我是說,”老周頓了一下,“像那種能一直過下去的家。有些院子你一進就知道,是臨時住的。鍋是新的,凳子沒磨出印,牆角沒堆東西。你這個不是,你這個哪哪兒都用舊了。用舊的院子才留人。”
林晨沒接話,等他說正事。老周來河灣,從來沒有空手坐坐就走的時候。春末來,為老陳的事賠情。夏天來,為分紅的口徑。這回來,也不會是白來。
林寧在墊子上朝這邊爬了半截,把布老虎頂在頭上,頂不穩,掉了,撿起來再頂。老周看著她笑,笑紋堆到眼角。
“娃跟誰。”
“跟她媽。也跟我。”
“我看像你多一點。”老周說,“不吭聲,心裡有數。”
老周喝了口茶,把杯子放在膝蓋上。
“渠的事,你聽說了吧。”
“聽蘇晴說過。雙井和塘灣,為攤錢吵了大半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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