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說等對賬。”
張偉把手機拿在手裡掂了掂。“老周那邊,要不要先打個招呼?”
許苗沒接話。這個問題不該她答。她把筆帽扣上,等著。
張偉給林晨打了過去。電話通了,他先說月份,再說分紅,然後安靜地聽。電話那頭有說話聲,語速不快,許苗聽不清內容。張偉嗯了兩聲,隔了幾秒,又嗯了一聲。
掛了電話,他轉過身。
“不用打招呼,把賬給他看。”張偉把林晨的話複述了一遍,“分紅是利潤裡出的,沒有利潤就沒有分紅,這是規矩。賬要透明,一分一釐都擺在桌上。”
“票據都齊?”
“齊。”
“對賬單簽字頁,今年還做嗎?”
“做。照舊。”
許苗把利潤頁翻過來,背面是白的。她在背面寫了兩行字,給村集體的對賬日期,還有要備的票據清單。
張偉當著她的面給老周打了電話。響了四聲才接,那頭有狗叫,隔著院子。
“周叔,我,張偉。對賬的事月底了,您看哪天方便,來倉庫看賬。”
電話那頭說了幾句,聲音不高。張偉聽著,把一句話重複了一遍:“分不分的事,電話裡說不清。”
“行。”他說,“那您後天來,上午,倉庫辦公室。”
掛了電話他說:“他帶村會計來。還問了一句,賬全不全。我答了全,該有的都有。”
下午,許苗做給村集體看的版本。追加投入那一欄保留,資金來源那一頁刪掉。刪掉的那幾頁是銀行回單的影印件,她換上一頁總述,八個字:股東墊付,明細留存。從頭再讀一遍:出了事,退了錢,交了罰款,改了流程,驗了貨,又開始發貨。
讀到最後一行她停了停。
上週四,二十一份。
她列印了兩份,釘好,裝進牛皮紙檔案袋。袋口折了兩折,用長尾夾別上。
四點多,馬老闆進來找老花鏡。眼鏡在長凳上,壓在一張報紙底下。他戴上,看見桌上的檔案袋。
“要交賬了?”
“後天。”
“賬上有沒有我那趟的油錢?”他說的是五月裡往鄰省追批次那一趟。
“有。四百二十六,油費加過路費。”
“那趟值。”馬老闆說完就出去了,圍裙帶子在門框上颳了一下。
快下班的時候,小曹把第二天的發貨單送進來。
“許姐,這袋是要給誰看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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