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訂五天。你來了以後看情況,住得慣再續。”
蘇晴從口袋裡摸出筆,在下週三的格子裡寫了一個字。
走。
字很小,寫在格子的左上角,沒佔滿。她寫完把筆帽按上收好,端詳了兩秒,沒再添。
這本月曆上記過餵奶,記過長牙,記過打疫苗,一頁頁翻過去全是林寧的事。大人往外走的日子,這是頭一回寫。
“週五的高鐵我看了,下午四點有一班,到那兒六點半。”她說,“你到了先安頓,不用等我。”
“行。”
“林寧的輔食我列個單子,米粉、果泥、小碗、圍嘴,你照單收。少一樣,那邊買不著那種牌子的。摺疊推車放後備廂,安全座椅我來裝,裝好了你試兩遍。”
“鄭阿姨那邊呢?”
“跟她說一聲,帶薪歇五天。她帶了小半年,也該歇歇。回來以後她的活兒照舊,歇的這兩天我補量給她,工錢照算。”
“單子給我,我明天收。”
“你要收拾的東西呢?”
“一個包。”
“上回你說一個包,帶了三頁清單。”蘇晴把日曆合上,“這回半頁。”
“半頁。”林晨想了想,“一頁。”
“一頁。”蘇晴說。“寫好了給我看,我劃掉一半,剩下的你帶。”
這是他們家的分工,兩年多磨合出來的。清單他列,她劃。劃剩下的,才是真要帶的。頭一年他不服,列三頁被劃成半頁,出門發現劃得對。第二年他學乖了,列一頁,被劃成四行。今年帶林寧,東西多了一個人份,單子又厚回去,兩個人的東西加一塊兒,還沒林寧一半多。
劃的規矩也是她定的,只刪不加。刪掉的東西他要非要帶,得自己拎。上回他非要帶一套鑿子,自己拎了兩百公里,回來原樣拎回,一個沒用上。
日曆掛回牆上,釘子還是原來那顆。下週三的格子裡那個走字很小,但是在牆上,定了。
蘇晴晾衣服的時候,林晨在長凳上又坐了一會兒。院子徹底安靜下來,遠處有一聲狗叫,就一聲。他把這三個月在心裡過了一遍,過的不是事,是人。張偉,許苗,馬老闆,小曹,老周,馮會計,楊嫂。一個個過下來,沒有欠賬的,只有他打給許苗的那筆錢,沒人問過他第二遍。
賬合上了。人也都在。
他把長凳上的葡萄皮收了,盤子端進屋。洗衣機剛好停了,蘇晴去晾衣服,林晨把院子的燈關了,鎖門。
躺下之前,他把鬧鐘定在六點半,鈴聲選了輕的那個。明早先去一趟倉庫,把自己擱在那兒的工具搬回來。搬什麼,他心裡有數。行李不急,週日再收也來得及,反正就一頁的單子,劃完剩四行。又看了一眼手機。張偉那條訊息底下沒有別的了,群裡安安靜靜。
明天滿三個月。張偉的資料彙總明天發。許苗那本總賬,也該合上了。
他關了燈。黑地裡蘇晴的呼吸在旁邊,均勻。過了一會她翻了個身,胳膊搭過來又收回去。
“行李清單明天給我。”她的聲音已經含糊了。“別拖。”
“明天。”
牆上的日曆掛在黑地裡。走字寫在下週三的格子裡,離今天還有六天。六天裡要辦的事他記著,明早頭一件。一天一天往前走,走到哪裡算哪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