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家三口出發去棲川是週三早上六點半。
天還沒全亮,路燈還亮著。林晨把後備廂開啟,把中號箱子、軟包、摺疊推車、摺疊凳一樣一樣碼進去。每一樣東西放哪他有數,箱子在裡頭,軟包在中間,推車和凳子在外頭,方便先拿。這個碼法是他自己琢磨的,跑過幾回遠路才悟出來。安全座椅蘇晴裝的,裝完試了兩遍,林晨又試了一遍。蘇晴沒攔。這是規矩,孩子坐的東西兩個人各試一遍。這一遍他試的不是裝得穩不穩,是扣得緊不緊。扣得緊了孩子不會晃,扣得鬆了急剎車會前栽。這個分別他懂。
林寧還在睡。林晨把她從嬰兒床裡抱出來的時候她翻了個身,嘴裡咿呀了一聲,又睡回去了。這一覺她睡得沉,比在家裡還沉。出門前那一覺孩子睡得最實,因為知道接下來要出門。他把她放進安全座椅,扣好五點式安全帶,把小被子蓋在她腿上。毯子是蘇晴折的,折成巴掌大的方塊,剛好蓋腿不蓋臉。
鄭阿姨七點走,走之前在門口站了一會兒。這一會兒她沒說話,只是看著林晨把林寧抱上車。看著她看了半年多的孩子被抱上車出門,她心裡有數。這數她不說,林晨也不問。
“路上小心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林寧的米粉第二袋在箱子裡,果泥在軟包側袋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邊冷,多帶一件衣服。”
“帶了。”
鄭阿姨點了一下頭,沒再說。她轉身回屋裡,把門帶上。林晨在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她的背影,矮矮的,走得穩。她在他們家帶林寧半年多,出門的時候她從來沒送過這麼久。今天送得久,是因為知道這次出去不是一兩天。
車出村口是六點五十。路上的車少,秋天的早晨天色亮得慢,開到高速口是七點四十。這一段路林晨開了幾十回,閉著眼都認得哪個彎該減速。但今天他開得格外穩,因為後座有林寧。有孩子在車上,開車的父親跟沒孩子的時候不一樣。蘇晴已經在那兒等著,站在她那輛小轎車旁邊,手裡端著一杯豆漿。
“等久了?”
“剛到。”
蘇晴把豆漿喝完,杯子扔進路邊的垃圾桶。她繞到林晨的車邊,看了一眼後座的林寧。看的時候她沒開車門,只是隔著窗看。看孩子不必開車門,開車門會驚醒她。這個道理蘇晴教過林晨,林晨記著。林寧還在睡,安全帶扣著,小被子蓋著腿。
“睡得穩。”
“路上沒醒過。”
“那她能睡到服務區。”
“能。”
兩輛車一前一後上了高速。蘇晴在前,林晨在後。前面那輛車的尾燈一閃一閃的,林晨跟得不遠不近。高速兩邊的行道樹往後退,葉子黃了一半,秋天已經走過了一半了。林寧在後座睡著,安全帶扣著,小被子蓋著腿。這個跟車的距離是他自己定的,不遠不近,遠到能剎車,近到能看見前車的車牌。跟車這個本事他沒學過,是這兩年跑鄉道跑出來的。跑出來的本事比學來的牢。
第一個服務區在中途,離出發地兩個多小時。蘇晴先停下來,林晨跟著停。兩輛車並排停在服務區的車位上,蘇晴下車,拉開後門看林寧。
林寧剛醒。她睜眼看了一下窗外,又看了一下蘇晴,嘴裡蹦了一個字。“不。”這個“不”是她醒來的第一句話,跟睡覺前的最後一句話一樣。睡前的“不”是不睡,醒來的“不”是不醒。其實都是不,沒什麼不一樣。
“不什麼,該吃早飯了。”
“不。”
蘇晴把她從安全座椅裡抱出來,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。米粉是林晨頭天晚上分裝好的,一袋一袋裝在小碗裡,用保鮮膜封著。蘇晴撕開一袋,倒進奶瓶里加溫水搖勻。搖的時候她的手穩,搖了二十下,瓶子裡的米粉化了。
“吃吧。”
林寧扒著奶瓶,嘴湊上去,吸了一口。她吃得不急不慢,眼睛盯著蘇晴的臉。吃到一半她停下來,抬頭看了一下林晨。林晨站在車邊,沒動。這一動不動是規矩,孩子吃奶的時候大人不晃,晃了她會停。這個規矩蘇晴定的,林晨照辦。
“爸爸在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