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。”
“不什麼,爸爸就在那兒。”
林寧沒回答,她轉回去接著吃奶。吃到最後一口,她把奶瓶推開,手伸向蘇晴的臉。蘇晴低下頭讓她摸了一下。這一摸是她的禮數,吃完奶要摸一下抱她的人。這個禮數是她自己發明的,沒人教。
服務區休息了二十分鐘。蘇晴把林寧的尿布換了,換完把她放回安全座椅。林寧又扒著扶手,眼睛盯著車外的服務區。服務區有人有車有樹,她看了一會兒,眼睛慢慢合上了。
“又睡了。”
“睡吧。路上還有兩個鐘頭。”
兩輛車接著上路。這次林晨在前,蘇晴在後。前面的車開得穩,後面的車跟得也穩。兩個鐘頭的路林晨走得不急,慢著開。慢著開是為了林寧。她睡得穩不穩,跟車速有關係。開快了她會顛醒,開慢了她睡得實。
到棲川是中午十二點。舊街的招牌還在,跟蘇晴說的那樣。民宿的院子比照片上大,一棵石榴樹,果子剛紅。老闆娘出來接,認出他們是上回退過房的那兩位。
“上回那間還空著,要不要還住那間?”
“換一間,換靠石榴樹的那間。”蘇晴說。
“行。”
老闆娘領著他們進了院子。靠石榴樹的那間屋子比上回那間大,窗對著院子,能看見石榴樹。石榴樹上的果子紅了一半,還有一半青的。林寧醒了,看見石榴樹上的果子,眼睛又睜得比平時大。林晨把她從安全座椅裡抱出來,她伸手夠樹上的果子,夠不著。林晨把她舉高了些,她的手指碰了一下果子,紅得發亮。
“這是石榴。”
“不。”
“不什麼,那是石榴,能吃的。”
“不。”
林晨笑了一下。這個“不”她說了多少回了,每一回都不一樣,每一回都讓大人看她一眼。這一回她碰了石榴,涼的,滑的,跟葡萄不一樣,跟水也不一樣。她縮回手,又伸。林晨沒再舉高,讓她自己夠。夠不著她自己會縮手。
行李進了屋,推車支在石榴樹下。林寧在院子裡爬了兩步,又坐住了。坐住的時候她看著石榴樹,嘴裡又蹦了一個字。
“不。”
蘇晴把箱子開啟,把林寧的輔食一袋一袋碼進屋子裡的櫃子。櫃子是木頭的,舊,但乾淨。她碼完看了一眼,五瓶果泥、三袋米粉、兩隻小碗、三條圍嘴。跟清單上一樣,一條沒少。
“齊了。”
“齊了。”
蘇晴在月曆上記了一行:今日到棲川。寫完她看了一眼窗外,石榴樹上的果子在風裡晃了一下。她合上月曆,把筆收好。
下午的陽光從石榴樹葉子的縫裡漏下來,落在院子裡的石板上。林寧坐在石板上,自己玩自己的手。玩了一會兒,她抬頭看了一眼林晨,咧嘴笑了一下。這一笑裡沒有“不”。
林晨在她旁邊坐下。兩個人並排坐在石榴樹底下,跟坐在河灣院子的葡萄架底下一樣。不一樣的是這裡離家三百多公里,石榴不是葡萄,果子也不是紫的。
下午四點,蘇晴的手機響了。是單位。她看了一眼,接了。
“我到了。後天回。”
掛了電話她坐在院子裡的石階上,沒說話。林晨看了一眼她,沒問。這通電話來得突然,他不知道她要說什麼,等著晚飯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