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公里半。”
“全襯完,工期多久。”
“錢到位的話,明年春灌前幹完,正好趕上放水。”
回到車上之前,蘇晴在渠頭又停了一步,回頭把整條渠看了一遍。看完她在清單第三欄的第一行空白裡寫了一行字:三公里半,春灌前。
看完渠回鎮裡,小會議室,兩個村主任都到了。雙井的羅主任瘦,話快。塘灣的高主任敦實,話慢,一句是一句。
兩邊的意見跟李農技員說的一樣,一個要田畝,一個要人頭,各自都有一套理。羅主任說受益的是田,理應按田攤。高主任說澆地的是人,吃水的也是人,理應按人攤。說到半截,兩個人的聲音都起來了。
蘇晴沒攔。攔了這兩套理就沉不到底。她把兩邊的話一條一條記在本子上,記了三頁。羅主任說話快,她記得快。高主任說話慢,她等著記完。兩個人的理在她本子上各佔一頁半,誰也沒多,誰也沒少。
等他們說完了,她合上本子。
“兩邊的理我都記下了,今天我不表態。我回去把兩個口徑的賬都算細,下週二再來。來之前有個想法,先說給你們聽。”
兩個人都看著她。
“這筆賬不光我算,你們村裡也算。回去把村民代表會開了,把兩邊的賬擺在桌上,讓村民自己挑口徑。我下週來,聽村民的,不聽主任的。”
羅主任先開口:“你們縣裡就不能直接定?”
“定了你們不認,渠還是修不成。這渠是你們兩村用的,不是我用的。”
高主任喝了口茶,沒接話。散的時候兩個人一前一後出門,誰也沒跟誰搭腔。李農技員送到門口,跟蘇晴低聲說了一句:“今天算好的,沒拍桌子。”
回程的車上劉姐問:“頭一天,感覺怎麼樣。”
“比坐辦公室實在。”
“往下還有得磨。”劉姐打著方向盤,“這種事我見過三回,快不了。兩村的賬能算清,兩村的面子算不清。你別指望一回談成。”
“我知道。慢的我不催。”蘇晴把本子翻回第一頁,看了一遍羅主任的理,又翻到第二頁,看高主任的理。兩套理隔著一張紙,誰也說服不了誰。她說不上來下週能不能成,但她知道一件事:賬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賬算平了,人那口氣還得順。這口氣怎麼順,她還沒想好,下週二之前得想出來。
車過那個有坑的彎,劉姐減速繞了一下,方向盤打得熟。
晚上蘇晴把備忘錄寫完了。兩村的訴求各一頁,分歧一頁,差額的賬算到個位。算差額那頁她算了兩遍,兩遍都對上才落筆。這習慣是跟許苗學的,賬上的數,一遍是記,兩遍才是數。最後她添了一行:建議以村民代表會議定口徑,兩村同步開,鄉鎮派人列席。
寫完她把渠系圖又鋪開看了一遍。圖上兩個圈,一條渠。她拿鉛筆在中段斷口那裡點了一個點。渠修通了,這個點就沒了。渠修不通,這個點就一直懸在圖上。
第二天上午她把備忘錄交給王領導。下午批覆回來,就一句話。
按你研究的辦。
她把那句話看了兩遍,把備忘錄存進電腦,另列印一份放進資料夾。資料夾是新的,標籤上寫了四個字:水渠專案。這是她這個崗位上立起來的第一個資料夾。
晚上到家是六點半。林寧在爬行墊上,看見她進門,趴下來就朝門口挪。半米,又半米,挪到鞋櫃邊上停住,抬頭看她。
蘇晴蹲下來,把包放在地上,朝她張開手。
林寧又挪了半米,撲進她懷裡。
“朝人爬了。”林晨從廚房出來,手裡拿著鍋鏟,“下午剛會的。朝著目標爬,不到跟前不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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