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完的當天下午,規矩就開始跑。兩點陸姐來,四點走,記錄本上照舊五行字。四點半蘇晴帶林寧下樓曬了半個鐘頭太陽,回來做晚飯。晚飯輪到她,兩個菜,菜切得細,林寧那碗菜泥壓得沒有顆粒。林晨收拾碗,洗了,擦了灶,把明天早上要泡的米坐上水。
“明天早上我起得早。”他說。
“幾點。”
“六點半。你七點。”
“行。”蘇晴在月曆上把明天早上的格子標了個“林”字。
標完她把筆擱下,說了句題外話:“這張紙你看了幾遍了。”
“三遍。”林晨說,“貼上去到現在。”
“我看出來了。”蘇晴說,“你路過冰箱就慢半步。慢的那半步就是在看。”
林晨笑了。她說得對。那張紙上沒幾個字,他每看一遍,心裡就穩一遍。以前在青山,規矩都寫在張偉倉庫那面牆上,他也是這麼看的。看規矩的人不是怕規矩,是靠規矩。
“靠規矩不丟人。”蘇晴把月曆收了,“規矩立起來,人就不用一天到晚做決定。省下來的勁,幹別的。”
禮拜二下午,蘇晴出門了。走前她給林寧喂完午飯,圍嘴洗了搭好,跟林晨交接:“兩點她睡,睡到三點多,醒了吃半根香蕉,四點陸來。”交接完她走,走得跟上班一樣,揹包,換鞋,關門,三下。
林晨帶了一下午。這一下午跟清沅前十二天沒什麼兩樣,唯一的不一樣是他的耳朵支著一半在門口。四點半蘇晴回來,手裡拎著兩張電影票。
“禮拜五下午的。”她把票放在桌上,“一點四十開場。我查了,那個廳有暖氣,片子是老片重映,人少。”
“你禮拜二辦的事,就是買票?”
“買了票,還剪了頭髮。”蘇晴把外套掛上,“一個月沒剪了。辦完了。”
林晨看著那兩張票。票是連座,三排七座八座。他忽然明白禮拜五那個“另有個安排”是什麼了,也明白了她為什麼把個人半天排得這麼死:禮拜二辦事,禮拜五看電影,一個下午都不糟蹋。
“一個人看?”他問。
“一個人看。”蘇晴說,“禮拜五下午一點四十,你在家裡帶娃。三點四十我回來。”
“帶什麼。”林晨說,“禮拜五下午陸姐兩點來。”
蘇晴愣了一下。這個空檔她排漏了。陸姐的兩小時在兩點到四點,電影一點四十開場,散場三點五十。中間十分鐘能對上,開頭二十分鐘對不上。
“你送我到影院,一點二十出門,一點四十前坐進廳裡。”蘇晴當場把方案改了,“你回來正好趕上陸姐。車留給你,我打車回。”
“打車錢比票錢貴。”林晨說。
“貴的那部分買的是我不趕。”蘇晴把票收進包裡,“趕的電影不如不看。”
這條也寫上了冰箱那張紙:禮拜五下午,送、看、打車回。
禮拜五到了。一點二十,林晨開車送她到影院門口,車停穩,她下車,沒回頭,進了門。林晨看著她進去,掉頭回家,一點五十到家,陸姐兩點整按的門鈴。
四點鐘蘇晴回來了。進門先看林寧,林寧在圍欄裡啃老虎,看見她,舉起老虎給她看。她接過來看了看,還給林寧,然後坐到沙發上,把外套的拉鍊拉開,沒脫。
“怎麼樣。”林晨問。
“看完了。”她說,“老片,畫面黃,聲音啞,好。廳裡連我七個人,沒人說話,沒人看手機。散場的時候燈亮了,我坐到最後一個才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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