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廿五,週二,夜。
林寧睡了,鄭阿姨下午就回去了。院裡的燈關了一半,留了葡萄架下那一盞。兩個人一人一把躺椅,躺椅是去年夏天買的,竹的,用了一年,竹色沉了,坐上去有竹子的涼。
躺椅擺的位置有講究。蘇晴的靠東,林晨的靠西,中間隔著半米,正好是伸手夠不著、說話聽得清的距離。這個距離是倆人試出來的:太近了熱,太遠了話要抬嗓子。半米,聲音壓著說正好,夜談的話都壓著說,壓著說的話才像夜裡的話。
夜談是蘇晴起的頭。
“明年這時候,”她說,“娃兩歲半,能上託班了。”
林晨躺在另一把躺椅上,手裡搖著把蒲扇。扇子是父親給的,慈竹的心,邊沿用布條鎖了口。他搖得不快,一下是一下。
“託班幾歲收。”他問。
“兩歲半起。好一點的要三歲。”蘇晴說,“我們這個兩歲半的時候,正好是明年秋天。秋天入學,提前半年排隊。”
“排哪兒的。鎮上?”
“鎮上有一個。縣裡有兩個。”蘇晴說,“我傾向鎮上。近,接送二十分鐘。縣裡的師資好一點,但接送一個多小時,娃坐在車裡的時間比在園裡多,不划算。”
林晨想了想,點頭。這事她排的比他細。他只知道娃要上託班這件事在前面,不知道已經在排隊的時間表上了。
“排隊的錢交了嗎。”
“沒。先看。”蘇晴說,“秋天我去看一趟鎮上那個,看了再定。看不中的話,明年再說託班的事,家裡再帶半年也不遲。”
“鄭阿姨帶得動。”
“帶得動。就是娃的詞起來了,得有人跟她說話。鄭阿姨話少。”
這一條林晨沒接。鄭阿姨話少是真的,但她的話都在點上。娃跟她,學的是活兒:收衣服,擇菜,擦桌子。學話這件事,確實是晚輩多的家裡佔便宜。他想了想,說:“那託班的事,秋天先看。看了再說。”
“嗯。”蘇晴說,“第一件,定了。”
第二件,是蘇晴自己。
“屆滿的事,”她說,“我最近在想第二年的排法。”
林晨的扇子停了一下,接著搖。
“兩條路。”蘇晴說,“一條,續。續的話,渠的第二年,秋灌,冬檢,春灌,一年四件事,我已經會了三件。上手快。一條,不續。不續的話,回原崗,或者家裡多要一點時間,娃的託班頭半年,家裡得有人盯。”
“你自己傾向哪條。”
“我傾向續。”蘇晴說,“但這個答案我不定。定了就是十月的事提前到七月做。我跟王領導說了到時候再說,跟你也說了到時候再說。說到時候,就真的等到時候。現在想的,只是兩條路的樣子,不是走哪條。”
林晨聽完,把扇子放下。
“我補一條你沒說的。”他說,“兩條路你都想了,有沒有第三條。”
“哪條。”
“續,但換個排法。”林晨說,“比如跟單位談,一年裡的外派少接,家裡的月份多留。渠是四季的活,不是天天駐點的活。你這一年跑下來,渠上真正離不開人的,就是放水那幾天。剩下的日子,表能管。”
蘇晴沒說話。躺椅的竹條在她背上硌著,她換了個姿勢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