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帶着十個億,回老家躺平了》第601章 開鐮(1)

作者:三花客·5小時前

五月初三,麥子黃透了。

黃透的麥子和半黃的不一樣。半黃的時候,麥芒還是青的,風過來,麥浪是綠的濤;黃透了,芒是乾的,風一過,聲音換了,沙沙的,脆的,像滿地在小聲說話。莊稼人管這個聲音叫麥子在催人。麥子一催,鐮就得下地。

天不亮,院裡的燈先亮。

四點半,母親到了。她進門不說話,先看鐮。三把鐮在磨石邊上一字排開,刃口朝裡,是她前天磨好的。她挨把拿起來,用拇指肚橫著颳了刮,第三把刮完,眉頭動了動,從牆角取過磨石,又走了四下。磨完她把鐮放回原位,說了今天的第一句話:“三把夠。你爸那把老,我的順手,林晨使第三把。”

分工是路上定的,不用再議。母親管割,她割了一輩子,趟子勻,茬子矮;父親管捆,麥個子捆得瓷實,摔不散;林晨管扛和裝車,順帶管全場。鄭阿姨在家管飯,麥收的日子,飯要送到地頭。林寧跟鄭阿姨。

五點半,下地。

天剛亮透,麥田一眼望不到頭。林晨站在地頭看了一眼。今年這片麥子他看過兩回:開春看返青,五月看灌漿。今天是第三回,第三回是收。種地這件事他插不上大頭,爹媽的地,爹媽做主,他和蘇晴的角色是力氣和車。但站在地頭這一眼,他看得很沉:一茬麥子從種到收,八個月,中間隔著冬,隔著雪,隔著一場返青水。碗裡的面是這麼來的。娃碗裡的面,也是。

第一鐮是母親開的。

她彎下腰,左手攏住一把麥稈,右手鐮貼地進,手腕一帶,唰。一把麥子放倒,動作小得看不見力氣。第二把,第三把。她的趟子往前走,麥子在她身後一排排躺下,齊得像有人用尺子比過。林晨在後面跟著捆,捆到第五個,父親在旁邊說了一句:“鬆了。”他把繩子緊了緊。第七個,父親沒說話了。不說話,就是過了。

裝車是林晨的活,也有講究。麥個子一層橫一層豎,咬著碼,碼到第三層,父親過來圍著車轉了一圈,用腳踹了踹車幫。

“行了。”他說,“再高,路上顛散。”

“還能裝兩層。”

“裝得下,路裝不下。”父親說,“車跟人一樣,吃七成,走得穩。”

這句話林晨記了一路。這話哪是裝車,是他爹過日子的整套演算法。他爹這輩子沒說過一句格言,可每句都是。

日頭升到一竿高,地頭來了人。

蘇晴帶著娃。

這是說好的:娃第一次以“下地的人”身份進麥地,不幹活,看。她戴著一頂新草帽,麥收限定,帽簷壓到眉毛,是鄭阿姨昨晚上連夜用舊席草編的。她坐在地頭的桐樹蔭下,先不動。她的規矩沒變:到了生地方,先看。

她看了很久。

她看過河,看過灘,看過麥浪,但那都是遠看。今天是近看:滿地的麥子在眼前倒下去,站起來,捆上,裝車。人在麥子裡起起伏伏,彎腰,直腰,再彎腰。她的眼睛跟著奶奶的鐮走。鐮走到哪兒,麥子倒在哪兒。她看了半晌,忽然扭頭,衝著蘇晴,很鄭重地說了一個字:

“割。”

“對,奶奶割麥子。”蘇晴說。

她點頭,接著看。這個字她今天會用得很省:只在鐮進麥的那一刻說,別的時候不說。詞跟鐮一樣,用在刃上。

晌午前,第一車裝滿。

林晨開車送回場院,回來的時候,地頭的樹蔭底下出了新節目。林寧下了蘇晴的懷,蹲在地邊撿麥穗。掉的麥穗,散在割過的地裡,一根一根,針一樣細。她撿起來,攥在手心。撿一根,攥一根。攥到第七根,手心滿了,攥不住,掉了一根。她看看地上的,看看手裡的,做了個決定:不撿了,把手裡這六根一起舉起來,踉蹌著送到奶奶跟前。

母親直起腰,接過來,看了一眼。

“這把餵雞。”她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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