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帶着十個億,回老家躺平了》第601章 開鐮(2)

作者:三花客·5小時前

娃聽不懂餵雞,但她聽懂了“這把”兩個字是接住了的意思。她滿意了,轉身回去接著撿。母親把那六根麥穗擱在麥個子頂上,沒扔。娃的第一把麥子,跟麥個子一起進了場院。

午飯在地頭吃。鄭阿姨送的,一桶湯麵,一筐饃,一碟鹹菜。八條腿坐在桐樹影裡,四個人吃得快,就娃吃得慢,她的午飯是她的米粉加蛋,坐在蘇晴腿上,吃兩口,回頭看一眼麥地。麥地對她來說太大了,看不完。看不完的東西她不著急,留著明天接著看。

父親吃飯快,吃完先躺下了,草帽蓋臉,靠著麥個子。十分鐘,起來,接著捆。莊稼人的午覺跟機器的間歇一樣,不是睡,是歇。母親吃得慢,吃到一半,跟蘇晴說話。

“下午你帶娃回去。”她說,“地裡曬。”

“我再待一陣。”蘇晴說,“娃有帽子。”

“帽子遮頭,遮不住地氣。”母親說,“麥收的地氣是燥的,大人無所謂,娃受不住。四點以後再來。”

這話沒有商量的餘地。蘇晴應了。老人看娃看的是四時,他們看不了別的,看這個最準。

四點過後,娃睡醒了覺,又來了一趟。下午的麥地是另一個樣子:日頭斜了,麥茬地一片金紅,割倒的麥個子在光裡立著,一排一排,像列隊的兵。娃這次不坐了,下地。她走在麥茬地裡,深一腳淺一腳,麥茬紮腳,她穿著鄭阿姨納的鞋,扎不透,但她感覺到了那種阻力,每一步都比平地費勁。她走了幾步,站住,低頭看地,又抬頭看人,那眼神是詢問:這地,跟以前走的不一樣。

“麥茬。”蘇晴蹲下,指著地,“割完麥子,地就長這樣。過些天犁了,就平了。”

“茬。”娃說。

母親聽見了,從麥趟子裡直起腰,走過來,從麥個子上抽了一穗,剝開,麥粒躺在她掌心,黃的,飽的。她把掌心伸到娃眼前。

“麥。”她說,“磨成面,蒸饃,擀麵。娃吃的每一口,打這兒來。”

娃盯著麥粒看。她吃過麵,沒見過麥。麥粒跟麵條,在她的眼睛裡對不上號。母親不解釋,把麥粒倒進她手心:“攥著。攥熱了,它就認你了。”

娃攥著。一直到收工,那幾粒麥都在她手心裡,攥出了汗,黃澄澄的,亮。

又收一個字。今天的第二個。她的詞彙跟她的麥穗一樣,一天撿幾根,攥著,不撒手。

收工的時候,日頭落到村子的後頭。三把鐮扛在肩上,鐮刃朝後,這是規矩:刃朝前,嚇人;朝後,是農具回家。母親走在頭裡,父親在後,林晨推著空車。林寧在蘇晴懷裡,抱著她的草帽,帽子太大,她抱帽子的樣子像抱著一輪小小的月亮。

院裡的晚飯吃得晚。娃睡了以後,院裡剩兩個人。

葡萄架下,蘇晴開了口。

這件事她挑了很久的時機。冬天不行,冬天的事密;開春不行,開春她在忙渠;麥收前不行,前頭的事沒收口。麥收開了鐮,頭一茬麥子進了場院,家裡的年輪轉到最松的那個缺口。這個缺口,她挑的就是它。

“再添一口的事,”她說,“我想重新擺桌上。”

林晨正在擦鐮。他擦鐮的動作沒停,擦完了這一把,把鐮放下,才抬頭。

“睡一覺。”他說,“明天答。”

這個回答蘇晴沒意外。他答大事從來不當場答,凳子要打樣,木料要陰乾,他的答案也要過夜。她點頭,收拾了碗,進屋。

院裡靜了。夜裡的麥地沒有聲音,麥子已經割了一半,剩下一半站在地裡,等著明天。有些答案也一樣:不是沒有,是還站在地裡。

蘇晴在屋裡睡不著。不是急,是心裡有一面小鼓,咚,咚,不快,但一直敲。去年擱置這件事的時候,她心裡也有這面鼓,那時候鼓是蒙著的。今天她親手把蒙布揭了,鼓就自己響了。響著好。響著的日子,夜再長也有個底。

蘇晴進屋前,回頭看了一眼。林晨還坐在葡萄架下,三把鐮在磨石邊上擺成今天早上的樣子。他沒在擦了,他在看那三把鐮。看鐮的人,心裡在算另一筆賬。她沒催。夜是他的,跟麥地一樣,明天早上,自有一茬答案等著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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