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姐發來的報價條件表,一共四頁。
第一頁是價格。第二頁是配送。第三頁是售後。第四頁是結算。
馬老闆原本只盯著第一頁,看見捷採一百二十八元,青山一百六十八元,心裡像被人按了一下。可翻到第四頁,他的臉色又變了。
結算條件裡,捷採寫的是三十天賬期。
青山寫的是驗收後七個工作日內結算,首批試用單不接受三十天賬期。
兩行字放在一起,誰好說話,誰不好說話,一眼就能看出來。
馬老闆把表放下。“這個我們是不是太硬了?”
張偉問:“硬在哪裡?”
“單位採購都有流程,三十天也正常。”
許苗把計算紙推過去。“六十份還能扛。兩百份、三百份呢?原料先付,包裝先付,人工先付,配送先付。錢一個月以後回來,中間如果還有售後和退貨,賬就會亂。”
馬老闆看著那張紙,沒吭聲。
他知道林晨有錢。可青山倉庫一直沒有把林晨的錢當成一個隨便墊的水池。該走賬的走賬,該報銷的報銷,該公示的公示。要是為了搶單位福利,把賬期撐開,後面誰都能拿這件事說青山有底。
許苗把賬期拆給他看。兩百份禮盒,原料款、包裝款、人工和配送先出去,驗收後一旦有十幾份退換,錢回來之前還要再墊一輪售後。賬面上看只是三十天,實際壓的是橋口、東灣、蜂蜜供貨戶和倉庫臨時工的週轉。林晨可以拿錢託底一次,卻不能讓青山從第一單單位福利開始,就把別人的賬期當成自己的本事。
林晨坐在院門口削竹片,聽見他們說賬期,只說了一句。“賬期不是壞事。先知道自己扛不扛得住。”
張偉點頭。“現在扛不住。”
這話說得不體面,卻準確。
下午,百匯安排了第二次對接。地點還是二樓小會議室,這次桌上沒有樣盒,只放報價條件表。幾個經辦人都把兩家供應商的條件劃了重點。
趙姐先問青山。“如果我們只做六十份試用,後面再加量,你們賬期能不能放寬?”
張偉回答得很直接。“每一輪單獨談。數量、配送點、售後壓力都不一樣。第一輪不做三十天賬期。”
羅成靠在椅背上,笑了一下。“張總,你們這樣做單位福利會很難。經辦人最怕麻煩,三十天賬期是行業常規。”
張偉說:“常規也要看誰承擔。”
羅成把自己的報價表推出來。“捷採可以承擔。三百份以內,三十天賬期,破損整箱換,缺貨等價替換,單位不滿意可以協調退換。我們做這個就是讓經辦人省心。”
這套話很漂亮。
漂亮到連馬老闆都差點動搖。三十天賬期,破損整箱換,缺貨等價替換,每一個詞都像替客戶多讓一步。要不是前面吃過太多虧,他也會覺得羅成這人會做生意。可現在他看見這些詞,腦子裡先冒出來的是另一張表:誰確認,誰承擔,誰封存,誰解釋。
趙姐也沒有立刻點頭。她把破損整箱換下面畫了一道線。“整箱換,是整箱退回,還是隻換破損那一份?”
羅成說:“按現場情況協調。”
趙姐又問:“協調不一致呢?”
羅成笑了一下。“一般不會不一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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