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苗花了三天時間，把青山所有對外材料做了一次完整梳理。
起因是張偉的一句話：“監管查的是一個點，我們要把整面牆都檢查一遍。下次來的人不一定只看那一個點。”
她的工作量比想象的大。對外材料不只是確認單和售後卡這些紙面的東西。還包括，百匯服務檯的商品描述頁面、候補登記後臺的自動回覆文案、微信群裡發過的推介話術、蘇晴幫忙寫的村委推薦信、以及去年參加鎮上展示會時做的那份兩頁摺頁。
許苗把所有材料的文字內容提取出來，導進一份表格裡。每一行是一條對外表述，後面四列分別是：出處、是否有標準定義支撐、是否已修改、是否需要法律確認。
最終她標紅了七處。
第一處：“天然晾曬，無新增”。舊版確認單，三個月前已改。改完了，不用動。
第二處：“純手工製作”。筍乾的產品介紹裡有這句話。嚴格說，削皮和晾曬確實是手工完成的，但蒸煮環節用了裝置。改成“手工削皮、傳統工藝”。
第三處：“零新增劑”。香菇的產品介紹裡有這個詞。香菇是供貨端自己烘乾的，青山只做分揀暫存，沒有全程盯過初加工環節，不能替供貨商打“零新增”的包票。改成“青山倉儲環節不新增，初加工以供貨商說明為準”。
第四處：“純天然”。百匯服務檯商品描述頁面有這個詞。“天然”在法律上沒有標準定義，監管建議不用。改成“來源可追溯”。
第五處：“無公害”。微信群推介文案裡出現過一次。“無公害”是一個已取消的認證體系名稱，不能隨便用。刪掉。
第六處：“綠色食品”。蘇晴那份推薦信裡有這個詞。“綠色食品”是有認證標準的，青山沒有拿到認證，不能用。改成“透過第三方檢測的地方特色農產品”。
第七處：“有機”。展示會摺頁裡出現過。跟“綠色食品”一樣，“有機”需要專項認證。刪掉。
七處標紅，三處已改或可以直接改措辭，兩處需要確認事實後再定表述，兩處涉及第三方材料（蘇晴的推薦信和展示會摺頁），需要跟出具方溝通後修改。
許苗把這份清單列印了兩份。一份給張偉，一份放進合規資料夾。
張偉看完以後，把七處分成三類。
A類：能自己改的。第二、三、四、五處，改措辭就行，不涉及外部。
B類：需要跟第三方協調的。第六處蘇晴的推薦信，第七處展示會摺頁。推薦信讓蘇晴修改後重出一份。展示會摺頁已經過了時效，不再對外分發，存檔標註“舊版，已廢止”。
C類：需要法律意見的。整體性問題，像“手工”“傳統”這些詞到底能不能用，用到什麼程度不算虛假宣傳。這個靠自己判斷不夠。
“後面兩類先不急。”張偉說，“A類今天就改完。B類找蘇晴溝通。C類，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C類怎麼辦？”馬老闆問。
張偉看了看林晨。林晨今天也在倉庫，他在角落裡翻手機，沒看材料。
“你說呢？”張偉問他。
林晨抬頭。他之前聽了一耳朵，大概知道在講什麼。
“該請律師了。”
馬老闆皺了下眉頭。
“律師？找什麼律師？”
“食品合規方面的。”林晨說，“我們自己判斷“傳統工藝”這個詞能不能用，跟律師判斷能不能用，區別在於，如果我們自己判斷錯了，後果自己擔。如果律師出了意見我們照做，出事了有法律意見函背書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