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二十一日早上，林晨把最後一套床品從租賃床墊上拆下來。
三十晚住滿，主臥也到了恢復原樣的時候。
他去小區外喝粥。早餐店老闆收走空碗時，問他明天還來不來。
“今天退房。”林晨說。
老闆點頭，轉身給下一桌添粥。住了一個月的客人要走，只耽誤他一秒。
林晨沿熟悉的街回小區。藥店剛開門，公交從東門站駛過，菜場方向已經有人提著籃子回來。
床墊商家按約到達。兩名師傅看過床面，套上保護袋，將它抬出主臥。
原床墊從次臥搬回來。轉過門口時，師傅仍按來時的方向斜著抬，四角沒有擦到牆。
軟床墊重新落上床架，腰部一壓便陷下去。林晨站在床邊看了一眼，沒有再躺。三十晚前，他和蘇晴正是在這裡坐下，才發現影片裡看不出的軟。今天床單已經收走，床面又恢復得平整，第一次失眠留下的痠痛也早就散了。住過的人能帶走經驗，房子只留下原來的床。
這張床墊不適合他們，房子卻已經恢復給下一位住客。
房東隨後上門。她先看主臥，又到次臥摸了一下桌角，那裡原有的掉漆還在。
“換過以後睡得好些？”她問。
“好多了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
兩個人走過廚房和衛生間。水能用，門鎖正常，牆面沒有新損傷，房東沒有拿著照片要求每件物品擺到分毫不差。
林晨交還兩套鑰匙、門禁卡和車庫遙控器。
小盒空下來，放進揹包側袋。他拖著箱子走出門，房東從裡面把門鎖上。
林晨在走廊站了幾秒。次臥那張窄桌、廚房裡碰落的黃瓜和蘇晴離開後的第一隻單人碗，都隔在這扇門後。門牌沒有變，鑰匙卻已交回，他不再是今天晚上會回來的人。
電梯下行時，林晨手裡只剩一隻行李箱和一個揹包。摺疊凳扣在側面，地圖夾在最裡面。
預約車把他送到北嵐客運點。司機看見摺疊凳，問是不是來露營。
“釣魚時換鞋用。”
“釣到大的沒有？”
“一條能吃的。”
司機笑了一聲，沒再問。
正規接駁車離開北嵐，先穿過住過一個月的街區，再沿山路向外走。
東岸入口從車窗外閃過。樹擋住服務點，林晨只認出公交站頂棚。第一次去湖邊時，他還沿步道找開放岸段。後來那條公交坐過幾次，哪一站下車、哪邊能看遠處水紋，身體已經記住。車窗只給了幾秒，他也沒有讓司機慢下來。
林晨把手機放回口袋。湖區、菜場和兩張桌都已寫進地圖，離開時只朝東岸入口看了一眼。
山路中段下起雨。車速降下來，到綜合交通樞紐時比原計劃晚了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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