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賀蘭!”他的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,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、即將爆發的狂怒,“你他媽的長本事了?!啊?!”
他看著她蒼白驚恐的臉,想靠近,腳步卻像釘在原地,只能隔著那一步的距離低吼:“我把你放在心尖上,捧在手裡怕摔了,含在嘴裡怕化了!二十多年!我連重話都捨不得對你說一句!結果呢?!你做什麼?我都給你兜底。”
“你就讓她這麼作賤你?!讓她把你傷成這樣?!啊?!”
“如果你想發揮母愛,賀蘭,我告訴你,四個孩子都大了,金琛金瑞金鑫三個接受你不愛他們,他們也不愛你,這個已經是不可逆轉的,但他們三個不是白眼狼,你有困難,他們三個再恨你,也會幫你。”
“金蓓蓓就不要做這個夢了,我不會讓她回金家,不單是她讓你受傷,老覃找來了證據,一五一十的證據,她就是個白眼狼,金大柱沒有虧欠她的,金大柱更加不知道她不是金二柱的孩子,金二柱到底知不知道,我查不出來,金二柱死了,我還沒去能力去地府問。”
他的視線緩緩落在她纏著繃帶的手上,那眼神又深又銳,像要將那紗布生生盯穿。垂在身側的手無聲地攥緊,手背上青筋根根突起,但他整個人依舊站得筆直,像釘在原地。
他知道自己盛怒之下氣場有多懾人,力道有多大,他怕離得近了,會失控傷到她。
他控制自己情緒後,他猛地湊近她,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:“賀蘭,任何人,只要傷了你,我都要他付出代價!更何況是留了這麼一道疤!”
他的手指輕輕拂過繃帶邊緣未受傷的皮膚,動作與他狠戾的語氣形成詭異的反差:
“她金蓓蓓,憑什麼?憑什麼敢讓你流血?憑什麼在你身上留下印記?!你是我,你想要印記,我可以給你,等你傷口好了,去把傷疤磨平。”
金彥直接轉身去酒櫃,倒酒。
賀蘭看著他眼中那毫不作偽的、幾乎要毀天滅地的瘋狂和痛楚,終於徹底明白金鑫的意思,這個男人所有的怒火,所有的失態,所有的狠話,源頭都只有一個她手背上這道傷。
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裡,金鑫之前在車子上那句半是玩笑半是認真話,突然清晰地在她腦海中迴響起來:
【“媽,你別提金蓓蓓,你越為金蓓蓓求情,爸爸火氣越大。
你只要跟爸爸服個軟,撒個嬌,比什麼都管用。你越硬撐著,他越生氣。你就說‘你嚇到我了’或者‘手好疼’,保準有用!”】
撒嬌?她賀蘭這輩子,何曾對任何人撒過嬌?尤其是在金彥面前,他們之間更多的是博弈、是拉扯、是互相折磨。
可是再這樣下去,金蓓蓓都要被阿彥凌遲了……
現在除了試一試,她還能怎麼辦?
她的聲音很輕,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,還有一絲刻意彆扭的柔弱:“阿彥,你……你別生氣了……你剛才……嚇到我了……”
金彥的背影猛地一僵。
賀蘭趁熱打鐵,或者說,她已經被逼到了懸崖邊上,只能孤注一擲。
她將自己纏著繃帶的手微微抬起,不是展示,更像是一種無意識的、尋求呵護的姿態。
她吸了吸鼻子,聲音帶著真實的疼痛和演練出的哭腔,小聲地、含混地嗚咽了一聲。
“手……手也好疼……”
這句話像一道微弱的電流,瞬間擊穿了金彥周身那厚重的、冰冷的怒意。
他霍然轉身!
那雙深邃的眼眸中,暴怒的風暴尚未完全平息,卻又驟然撞入了她蒼白含淚、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依賴的臉,以及那隻刺眼的、裹著厚厚繃帶的手。
所有的怒火,彷彿被一根極細的針戳破了一個口子,“嗤”地一聲,開始不受控制地洩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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