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村子中間的岔路口時，曹大炮看見了馬大民。
馬大民蹲在自家院門口的石階上，手裡夾著一根菸，已經燒到了濾嘴，他也沒覺出來。他的面前，是半畝地的桃樹。
那些桃樹枝葉殘破，樹上零星掛著幾個沒掉下來的桃子，每一個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冰雹坑。地面上落了厚厚一層爛桃，混著碎葉子和斷枝，像是剛經歷了一場轟炸。
馬大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片狼藉，嘴唇微微翕動著，像是在自言自語。
曹大炮走近了幾步，聽見他在說什麼。
“完了……這一年算是完了……”
這時，馬大民看到了回來的曹大炮，苦苦笑了一下。
曹大炮點了點頭，繼續往家走。
回到家，王玉芬正在收拾院子。曹大炮看到立刻接過王玉芬手裡的掃帚。
“娘，你別累著。我來掃。”
“沒事，我現在身子骨好得很。”王玉芬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你那藥真是靈，我現在渾身上下哪兒都不難受了，走路都帶風。”
王玉芬的氣色確實好了，臉頰紅潤，眼神明亮，說話中氣十足，跟一週前那個奄奄一息的病人完全是兩個人。
“那也別幹太重的活。”曹大炮把帆布袋放進屋裡，又走出來，幫著老孃把院子裡的碎瓦片歸攏到一處。
王玉芬嘆了口氣，往院牆外面望了一眼。
“大炮，這場冰雹太嚇人了。大半夜的，“噼裡啪啦”砸了快半個鐘頭，跟天塌了似的。你不在家，娘一個人躲在炕上，聽外面那動靜，心都提到嗓子眼了。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低了下去。
“今年全村算是完了。家家戶戶的桃子全砸爛了，一個好的都沒有。老劉家那三十棵桃樹，張大爺家那兩畝桃園，馬家的……全完了。這可是大夥兒一年的指望啊。”
曹大炮蹲在地上，把碎瓦片一塊塊撿起來，扔進牆角的破筐裡。
“天災，沒辦法。”
曹大炮把院子收拾乾淨，又爬上屋頂檢查了一遍瓦片。碎了七八塊，明天去鎮上買幾塊補上就行，不耽誤事。
天徹底黑了下來。
曹大炮給老孃做了碗麵條，自己也吃了兩碗。安頓好王玉芬睡下之後，他回到自己屋裡，把門關上。
帆布袋開啟，那個巴掌大的小瓷瓶被他取了出來。
乳白色的瓶身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，纏枝蓮紋淡青如煙，瓶口的金邊細得像一根髮絲。
曹大炮把瓷瓶在手裡轉了兩圈，又看了看牆角那個銅盆。
銅盆安安靜靜地蹲在那兒，破麻袋搭在上面，跟個普通的破爛沒啥兩樣。
“試試。”
曹大炮掀開破麻袋，將小瓷瓶輕輕放進了銅盆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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