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小燕翹了翹下巴，“你確定——買得起？”
最後三個字，咬得特別重。
曹大炮的眉頭微微擰了一下，但沒發作。
“結賬就行。”
“先生，我好心提醒你一下。”陳小燕從櫃檯後面繞出來，伸手從那摞衣服裡抽出最上面的薄呢外套，在曹大炮面前晃了晃吊牌，“這件，兩千六。這件羊絨的，三千二。你加起來算算？”
王玉芬本來在試衣間門口站著，聽見這邊的動靜，趕緊小步走了過來。
她看了看櫃檯上那一摞衣服，又看了看陳小燕的表情，心裡一下子就明白了。
人家嫌他們穿得寒酸，覺得買不起。
王玉芬的臉上浮起一層尷尬的紅，她伸手拽了拽曹大炮的袖子。
“兒啊，要不……要不別買了。這麼貴的東西，咱穿著也不得勁。回去吧。”
曹大炮轉頭看著老孃，眼裡閃過一絲心疼。
“娘，您喜歡就買，別管別的。”
“就是嘛，你聽聽你媽說的。”陳小燕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，帶著一股子不加掩飾的輕蔑。
她斜著眼看了王玉芬一眼，嘴角一撇。
“穿著也不得勁——這話說的多實在。本來就不是一個檔次的東西。”
王玉芬的臉一下子白了。
曹大炮的目光冷了下來，盯著陳小燕。
“你什麼意思？”
“我什麼意思？”陳小燕伸手把那件棗紅色開衫從衣摞裡抽出來，翻了翻領口，皺起了眉頭。
“你看看，這兒，蹭髒了吧？這件衣服九百八十塊錢，你讓她進去試了一圈，汗漬蹭上去了。”
王玉芬低頭一看，領口內側確實有一小片顏色深了一點，但那是衣服本身的拼接色差，根本不是什麼汗漬。
“我……我手洗了才來的……”王玉芬下意識地辯解，聲音越來越小。
“洗了？”陳小燕把衣服往櫃檯上一摔，聲音拔高了兩分，“洗了能洗乾淨？我看你那手上全是幹活磨出來的老繭，擱這布料上一蹭就起球。這種面料你知道怎麼打理嗎？買得起嗎？買不起就別亂看亂摸，弄髒了誰賠？”
王玉芬的嘴唇哆嗦了兩下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。
她下意識地把手縮回袖子裡，退了半步。
那雙手確實粗糙。洗了一輩子衣服，砍了一輩子柴，指關節粗大，掌心全是硬繭。
但那是幹了一輩子活的手。
曹大炮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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