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大炮愣在那裡。
他活了二十三年，從來沒被這麼多人跪過。
“你們起來——”
曹大炮往前走了一步，想去拉村長。
村長跪在地上沒動。老頭的膝蓋壓在乾土地上，兩隻手撐著地面，腦袋低著。
“起來吧，村長。”曹大炮彎腰去拽他的胳膊。
村長抬起頭。
一張滿是皺紋的臉上，兩道水痕從眼角一直淌到下巴。他沒哭出聲，就是流。
“你不知道這三年半我們是怎麼過來的。”
村長的聲音很低，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。
“去年臘月，我孫女發燒，沒有乾淨水兌藥。我老婆大半夜跑了六里地去隔壁村借了半桶。回來的路上摔了一跤，膝蓋到現在還沒好利索。”
曹大炮沒說話。
“前年種的苞米，出了芽就蔫了。全村三百多畝地，收了不到兩千斤糧食。兩千斤。你知道這是什麼概念不？豬都不夠吃的。”
後面跪著的一個老太太開始抽泣。
曹大炮伸手把村長從地上拽了起來。老頭的膝蓋上沾著灰土，他也不拍。
“都起來。”曹大炮提高了聲音，“跪著幹什麼，我又不是菩薩。”
村民們陸續站起來。有人在抹眼睛，有人在擦鼻涕。那個抱孩子的年輕媳婦站起來之後，懷裡的孩子“哇”地哭了。
她趕緊哄，自己的眼淚還掛在臉上。
曹大炮站在人群前面，手插在褲兜裡。
他心裡有點不是滋味。
說實話，那顆珠子他扔進井裡的時候，想的是“放兜裡也沒用，不如試試”。沒想過什麼功德不功德的。但看著這些人，這些臉上全是裂口子、嘴唇起著幹皮、眼窩深陷的人，一個個跪在乾裂的土地上，他覺得，這事做得對。
仙盆給他的東西，能幫人的時候幫一把，不虧。
“我走了啊。”曹大炮朝人群擺了擺手，轉身往車走。
“等一下！”
村長小跑過來，手裡捧著一個布袋子。
“這是啥？”曹大炮回頭看了一眼。
“雞蛋。村裡各家湊的。不多，三十來個。你拿著路上吃。”
布袋子不大，沉甸甸的。雞蛋用乾草一個一個隔開了，包得很仔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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