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大炮把裝手鐲的錦盒合上，走到大鐵門邊，拉開了門栓。
陳明遠正站在走廊裡抽菸，聽到動靜，把菸頭按滅在垃圾桶頂部的沙盤裡，邁步走了進來。
他往中間的玻璃展臺上掃了一眼，腳步停在了門口。
展臺上空空蕩蕩，黑天鵝絨布上只留著六個淺淺的壓痕。
“林總，東西都收進箱子了？”陳明遠指了指展臺，“蘇富比那邊的押運車下午四點才到，現在裝盒早了點，我還想再拿鹿皮給佛公拋一道光。”
“不用拋了。”林若兮指了指曹大炮手裡的單個錦盒，“陳老，明天晚上的壓軸拍品改了，我們只上這一隻手鐲。另外五件不拍了。”
陳明遠愣了一下，扶了扶鼻樑上的老花鏡：“只上一隻？林總，蘇富比那邊圖錄都撤換好了，宣傳通稿也發給了全香江的豪門，說是有六件同料帝王綠面世。現在臨時砍掉五件，拍賣行那邊不好交代，違約金都得賠不少。”
曹大炮把手裡的錦盒放到展臺上，推開盒蓋：“你先看看這個，再說違約金的事。”
陳明遠心裡犯嘀咕。這六件東西是他帶著三個徒弟熬了半個月親手雕出來的，每一道紋路、每一分水頭他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，還有什麼好看的？
他慢吞吞地走到展臺前，低頭往錦盒裡瞅了一眼。
這一眼看過去，陳明遠搭在展臺邊緣的右手哆嗦了一下，老花鏡順著鼻樑滑到了鼻尖上。
錦盒裡的手鐲還是那隻五十六圈口的正裝圓條鐲，但又完全不是半小時前那隻。
半小時前，這手鐲雖然是頂級的玻璃種帝王綠，可那終究是死物，得靠頭頂的射燈照著，才能顯出裡頭的熒光和水頭。
現在，地下室頂上的射燈還沒全開，這隻手鐲居然自己往外透著綠光。玉質裡頭那抹濃綠在自己打轉，隔著半尺遠，他都能聞到一股雨後山林的草木氣，吸進肺裡，他這常年吸玉粉落下的老慢支都順暢了不少。
“這……這……”陳明遠從兜裡摸出白手套戴上，雙手捧起手鐲，湊到眼前。
入手溫熱，跟摸著一塊剛從熱水裡撈出來的暖玉一樣，甚至能摸到手鐲內部有一道脈搏似的震動，一下一下敲在他的掌心。
“活了？玉活了？！”
陳明遠在玉石行當裡摸爬滾打了五十年，什麼老坑玻璃種、皇家紫、血翡都見過，唯獨沒見過能自己發熱、自己流轉內光的翡翠。
他突然想起早些年在泰國參加公盤時，聽曼谷一個得道白衣阿贊提起過的傳聞。真正有大神通的修行人，能把自己苦修幾十年的內氣封進極品美玉里，化死玉為靈器，水火不侵，萬邪不入。
當時他還笑話那阿贊搞封建迷信，騙有錢人的供奉。
陳明遠猛地轉過頭，越過老花鏡的鏡框盯住曹大炮。
剛才曹大炮把他支出去，前後也就十分鐘。
十分鐘，把六件死玉全給點活了？這年輕人到底是什麼來頭？哪怕是香江那些被富豪捧上天的風水大宗師，給玉石開光也得擺壇做法折騰三天三夜，做出來的法器頂多也就讓人心裡圖個吉利，哪能有這種立竿見影的奇效！
“曹……曹先生，”陳明遠把稱呼後頭加了個敬語，捧著手鐲的手腕都在抖，“這是道門裡頭說的靈器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曹大炮從他手裡拿回手鐲，重新塞回錦盒，“現在這隻手鐲起拍價定一個億，蘇富比那邊還收違約金嗎？”
“收個屁！”陳明遠爆了句粗口，鬍子都翹了起來，“一個億？曹先生，您這是拿金山當白菜賣！這東西已經不是珠寶了，這是能傳家的寶貝，是無價之寶！香江那些老傢伙一個個怕死得很，要是知道這手鐲有這種神效，別說一個億，三個億他們也得搶破頭！”
他摘下白手套，對著曹大炮深深鞠了一躬：“老頭子眼拙，剛才還以為曹先生只是運氣好切漲了石頭，沒成想是位真神仙。我這就給蘇富比的周總裁打電話，讓他親自帶人過來驗貨，把明晚的安保升到最高級別！”
陳明遠掏出手機，一邊撥號一邊往外走，腳步比二十歲的小夥子還利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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