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時的靠山屯,比他走之前熱鬧了不少。
村口的老槐樹底下停著兩輛挖掘機,十幾個本村的壯勞力正光著膀子在卸水泥管子,準備給全村鋪設自來水管道。那是曹大炮走之前給村委會捐的款,讓老村長牽頭辦的。
看到掛著省城牌照的奧迪車開進來,車窗降下一半,露出曹大炮的臉,幹活的村民紛紛停下手裡的鐵鍬打招呼。
“大炮回來啦!去大城市發大財了,都開上四個圈的小轎車了!”
曹大炮笑著往車窗外扔了幾包中華煙,踩著油門往村西頭自家的院子開去。
離著老頭,曹大炮就看到自家門口站著一個女人。
女人身材瘦高,留著一頭利落的長髮,上身穿一件簡單的白色棉麻襯衫,下身是一條淺藍色的緊身牛仔褲,腳上踩著一雙平底小白鞋。在她腳邊,放著一個二十寸的黑色拉桿箱。
聽到汽車引擎聲,女人轉過身來。
女人三十出頭的年紀,高顴骨,薄嘴唇,正是曹大炮當初放走的孟麗。
曹大炮推開車門走下來,左右看了一眼。
這會兒下午三點多,村民們要麼在地裡幹活,要麼在村口修水管,村西頭這片靜悄悄的,沒什麼人影。
“看什麼呢?我臉上有花?”孟麗靠在院門旁的紅磚牆上,雙手插在牛仔褲兜裡,看著他笑了一下。
這一笑,跟那天早上在樹林裡醒來時一模一樣,少了刀口舔血的戾氣,多了幾分成熟女人的風韻。
而且這半個月不見,她似乎胖了一點點,之前瘦得有些脫相的臉頰豐潤了不少,緊身牛仔褲包裹著的兩條長腿顯得越發勻稱。
“你怎麼過來的?”曹大炮走到院門口,從兜裡掏出鑰匙開啟門上的掛鎖,推開院門,“先拎箱子進來,外頭曬。”
孟麗提著拉桿箱走進院子。
曹大炮回頭看了一眼村道,順手把兩扇大鐵門關上,落了門閂。
院子裡一個多禮拜沒住人,石桌石凳上落了一層薄灰。曹大炮開啟堂屋的門,接過孟麗手裡的箱子放在牆角,去廚房燒了一壺水。
孟麗沒坐,站在堂屋中間,打量著這間略顯簡陋的農村瓦房。牆上貼著幾張獎狀,桌子上擺著箇舊醫藥箱,裡屋的門簾掀著一半,能看到裡頭鋪著大紅床單的土炕。
“你一個能徒手接子彈、一腳踹塌隧道牆的高手,平時就住這種地方?”孟麗轉過身,靠在八仙桌邊看著從廚房出來的曹大炮。
“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,住習慣了。”曹大炮拿抹布擦了擦椅子,示意她坐下,“蘇晚晴他們局裡現在還掛著你的通緝令呢,你不跑去國外躲著,跑我這兒來幹什麼?不怕我打個電話把蘇隊長叫來領功?”
孟麗拉過椅子坐下,翹起二郎腿,牛仔褲繃出大腿好看的弧度:“你要是想抓我,那天在樹林裡就不會幫我吸蛇毒了。再說了,我現在可不是通緝犯。”
她從白襯衫的口袋裡掏出一張嶄新的身份證,兩根手指夾著,遞到曹大炮面前。
曹大炮接過來一看。
姓名:孟小婉。戶籍所在地:雲省瑞麗市。上面的照片就是孟麗本人,只不過點掉了左眼角下方的一顆小淚痣,髮型也變了。
曹大炮用手指捻了捻身份證的磁卡邊緣,有晶片反應,防偽標識齊全,不是假證,是正兒八經進了公安戶籍系統的真身份證。
“我在道上混了十幾年,別的本事沒有,洗白身份的退路早在五年前就鋪好了。”
孟麗把身份證收回去,“孟麗那個人,十天前就已經在瀾滄江偷渡的時候翻船淹死了,屍體都被江魚啃爛了,但手裡攥著孟麗的貼身信物。現在你們省廳的案卷上,孟麗已經按意外死亡銷案了。我現在叫孟小婉,清清白白的良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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