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平登基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回山陰縣接白家眾人進京。隊伍還沒出京城地界,訊息已經快馬加鞭地傳了出去。
傳到山陰縣時,整個山陰縣都炸了!
白家巷子口那截土路天天是人山人海,圍觀群眾把白家圍了個水洩不通。
熟悉白家的、不熟悉白家的全都天天跟人嘮:
“我就說那倆孩子不一般!打小就聰明!”
“你那會兒不是說人家天天爬牆頭不像話?”
“那不叫爬牆頭,那叫習武!你懂個屁!”
白朮連大門都不敢出,生怕一齣門就有人跪下來吼一句“太后吉祥”。
白家大門外的對聯丟了、麵食鋪子的牌匾被摸得鋥光瓦亮、連巷子口一棵榆樹的樹葉都被薅禿了......
訊息傳到白家人耳朵裡的那天,衝散了盤旋在白家上方、持續一月之久的哀傷氣。
白多壽於一個月前病逝,沒活到四十,也沒趕上白家的輝煌。
他實在太懶,越躺越懶、越懶越躺,形成了惡性迴圈。
每天最大的活動量就是走到旁邊的屋子吃飯,整日癱在被褥裡頭,醒了吃、吃了睡,日子過得比豬還規律。
三十五歲那年,他已經溼氣下注,氣血瘀滯。
白朮本來不想管,就讓他懶死算了。可人非聖賢,孰能無情?就是養只貓啊狗啊的,養了幾十年也都養出感情了,何況是活生生的一個人。
白朮給他開了幾副藥,盯著田織娘按時按點熬了端過去。
白多壽捏著鼻子喝了一回,轉頭就把剩下的藥全倒進了牆角陰溝裡。烏黑色的藥汁順著溝沿往下淌,白朮看得分明。
這些年她罵也罵過、打也打過,可好言難勸該死的鬼。一個人鐵了心不想活,你掰著他的嘴灌藥進去也是白搭。
然後白朮就放棄了。該做的都做了,能做的也做了,剩下的,聽天由命吧。
又拖了兩年,白多壽開始咳,夜裡尤其厲害,一咳起來整個人縮成一團,臉憋得紫黑。
一個月前的早上田織娘去給他送飯,推門進去就見他面朝上直直的躺著,被子蓋到胸口,呼吸很輕,像是睡得正沉。
等走近了想叫他起來吃飯,才發現被子底下的胸口已經不起伏了。
白多壽的臉是青灰色的,嘴角還沾著沒擦淨的油漬。
死因是“痰壅氣閉,臟腑衰竭”,說白了就是胖到心肺扛不動了,一口痰卡在喉嚨裡沒咳出來,人就沒了。
好在家裡人早早就知道白多壽活不過四十,加上最近幾年他的身體一直不好,心裡大概齊也做好了準備。
傷心是難免的,但也沒到痛不欲生的地步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