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到景平登基、全家要去京城訊息的第一時間,白春生和田織娘就開始大張旗鼓的收拾東西了,白朮每天一齣自己的廂房就好像走進了跳蚤市場。
院子裡攤了一地,被褥、衣裳、醃菜缸、擀麵杖、老黃酒罈子……
田織娘像磨盤似的來來回回在家裡轉悠,恨不得把灶臺都卸了帶走。
把白朮逗得不行,抱著胳膊靠在門口調侃她:“娘,您這是搬家呢還是逃荒呢?”
田織娘邊往包袱裡塞東西邊瞪她:“呸呸呸!逃什麼荒!晦不晦氣!大喜的日子你別觸我黴頭!不會說話就把嘴閉上!”
白春生正吭哧吭哧地把灶房裡的蒸籠往出搬,白朮趕緊上前攔:“爹,這東西就別搬了吧,京城什麼沒有啊?”
白春生撅著屁股把她頂開,喘著粗氣說:“景和景平就愛吃家裡做的饃饃,萬一換個蒸籠不是原來的味兒怎麼辦?”
白朮想說只要我的手藝還在,這饃饃別說換個蒸籠了,就是拿灶膛灰焐熟的他倆都愛吃。
但看看老兩口臉上喜氣洋洋、興奮勁兒快要溢位來的模樣,到底沒攔:“行吧,您愛搬就搬吧。橫豎到時候馬車裝不下照樣得扔。”
田織娘從屋裡探出頭來,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:“一輛馬車裝不下就弄十輛!我孫子都當皇上了!我想要多少馬車沒有?!”
這話非常之有理,堵得白朮啞口無言。
一路進京,老兩口興奮得跟小學生出門郊遊似的。
在馬車上喋喋不休的叨叨,什麼路越來越寬啦,樓越來越高啦之類的,好像街邊的野花都比山陰縣開得更嫵媚似的。
下馬車修整的時候瞬間就換上一副神色儼然、正襟危坐的神情,白朮看一次就笑一次,笑一次就被白春生罵一次:“你給我正經點!這麼多人看著呢!別給景和景平丟了臉!”
跋山涉水進了京,景和跟景平早早就等在城門口。
老兩口一見兩個孫子,當場就哭了出來。
那眼淚來得是又快又急,一人抓著一個孫子拼命瞧,翻來覆去、顛三倒四地看,嘴裡反覆唸叨著“瘦了瘦了”。
當天晚上白家眾人是在宮裡吃的飯,景平把最近他吃過的、味道最好的飯菜通通叫御膳房做了出來,山珍海味擺了滿滿一桌。
眾人就跟劉姥姥進大觀園似的,看什麼都新鮮,腳下小心翼翼地不敢踩重——宮裡太奢華了,青磚鋪地、銀器盛菜,連牆根底下嵌的都是彩畫;
伺候的人更多,走路的時候前面一串開道,後面跟一串隨時等著傳喚,遞茶、打扇、掀簾子......
老兩口挺著腰板坐的直直的,生怕哪兒做得不對、哪句話說岔了,給當皇帝和攝政王的孫子丟人。
田織娘嗑瓜子都不敢嗑出聲,白春生想擤個鼻涕,硬是憋回去嚥了。
只有白朮全程穩穩地坐在桌前,既沒繃著也沒端著。一舉一動行雲流水,自然的不得了,像是天生的主子娘娘。
她甚至還翹了個二郎腿,腳尖輕輕晃了兩下,扭頭對旁邊佈菜的宮女說了句“那個獅子頭給我挪近點兒”,語氣跟在家使喚王嬸兒時一模一樣。
白春生坐在她斜對面,看著閨女這副做派,小聲嘀咕了一句:“你倒是挺適應……”
白朮挑挑眉逗她爹:“爹,您倆孫子一個當了皇上、一個當了攝政王,您現在還覺得我當年是拔苗助長麼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