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春生被她這冷不丁的一問,老臉頓時一紅,反駁的話噎在喉嚨裡說不出來。
白朮這麼一調侃,田織娘也沒那麼緊張了,趕緊打圓場:“那不是心疼孩子麼……”
“哦。”白朮繼續陰陽怪氣,語氣怪聲怪調的:“心疼孩子,就天天罵我是後孃?”
白春生被白朮的語氣氣笑了,眨眼就忘記了緊張,忘記了要給孫子們長臉的事兒,恢復了平日裡在家的隨意,筷子一拍:
“那會兒你天不亮就叫孩子起床,天天不是看書就是習武,連口大氣都不讓喘,那能怪我們!”
“那現在呢?現在倆孩子可都有了天大的出息,您還覺得我是後孃不?”
白春生想辯解兩句,卻一句話也接不上來,索性不說話了,重新抓起筷子吃肉去,不再理會這個得理不饒人的死丫頭。
白春生敗下陣來,白朮打算放他一馬。轉臉朝田織娘揚了揚下巴:
“娘,當年有人可是口口聲聲說,家裡做麵點的手藝不能斷了,非得讓我教兒子們蒸饃饃,我不答應你就三天沒跟我說話......
現在呢?您現在還惦記著麵點的手藝傳承不?”
田織娘被她說得又氣又好笑,使勁兒在白朮背上拍了一把:“你少氣我!現在還傳什麼傳!現在咱家有御膳房!”
這話一齣,全家都被逗得哈哈大笑,景和的飯粒子都噴了出來。
白朮見爹孃徹底放鬆,又開始拉著倆孫子問東問西,就不再逗著他們玩兒了,將注意力放在了孟遠山身上。
孟遠山從方才起就一直安安靜靜地吃飯,臉上掛著得體的笑,夾菜、咀嚼,節奏不急不緩。
他聽白朮調侃岳父岳母時,嘴角雖是彎的,但仔細看就知道,那笑意根本沒有到達眼底。
這會兒見白朮的目光落了過來,他下意識地挺了挺背,嘴角的弧度扯得更大,若無其事地給自己添了一碗湯。
白朮伸手夾了一塊魚肉擱進他碗裡,什麼也沒說,只是看著他笑了笑,笑得很輕、很軟、又很遠。
孟遠山也沒說話,回了白朮一個笑,低頭把那塊肉吃了。吃得很慢、很費力,明明是細嫩的魚肉,他卻像是在嚼什麼又沉又重的東西。
彼時他們誰都不知,這一頓飯吃完,竟是夫妻緣盡。
這一笑,竟是他們此生最後一次看見彼此的臉。
往後餘生,各走各路,再無瓜葛;山高水遠,各不相干。
窗外秋月正圓、金桂飄香,殿內久別重逢、各懷心事。
早在白家進京之前景和景平就商量好了,除白朮外,全家在攝政王府安家,由景和承歡膝下。
可用完晚膳後景平說什麼都不讓眾人離開,非要陪著他住一晚。
白春生和田織娘自然歡喜的不得了。
開國初始,景平政務繁忙,況且皇宮戒備森嚴,並不能隨意出入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