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深深撥出一口氣，頗為怨怪地看著白朮：“兒子不是怕您對父親做什麼，畢竟您要真想做什麼，誰也攔不住。
兒子是怕您見著父親，他一開口就說些不中聽的，平白惹您心裡不痛快。”
白朮無所謂的笑了笑，語氣裡聽不出半分難過或傷心：“早在你登基的訊息傳回山陰縣時，你父親就不對勁了，我心裡大概也明白。
他昨夜找你，是想叫你改回孟姓，對嗎？”
景平點點頭，語氣艱澀卻吐字清晰：“父親說，如今兩個兒子一個做了皇帝，一個做了攝政王，滿朝文武、天下百姓，提起我倆只說‘白家雙子星’，沒人想起他們還有個姓孟的父親。”
白朮點點頭：“那你是如何想的？”
景平回答的乾脆利落，沒有半分猶豫：“兒子拒絕了。
雖說父親自小待我和兄長很好，盡心盡力、關懷體貼，但人不能忘本，更不能不認理。
兒子能在別處盡力滿足父親的要求，但改姓是萬萬不能的。
別說兒子和兄長能有今日的成就，最大的功臣便是母親，是您教導我們識字唸書、習武強身；
就說父親是贅婿，兒子跟著白家姓白天經地義，這一點當年入贅時他便認了。既認了，那就該認一輩子，豈有中途變卦的道理。”
被景平這麼一提，白朮也想起了從前。
當年她和孟遠山成親時，誰都沒想過會有今天。
成親十幾載，雖說算不上什麼貼心貼肺、情深義重的夫妻，但磕磕絆絆的，到底相濡以沫了這麼久，最後的結局卻是這樣，不免令人有些唏噓。
白朮回過神來，看景平滿臉對孟遠山所做作為的不贊同，微笑著緩和他的情緒：“兒子有出息，你爹當然高興，只是高興得有些過了頭。
一個麵食店的兒子姓白他沒意見，可一個當了皇帝的兒子姓白，他自然心裡不平衡。
若你改回孟姓，那現在的江山便不是白氏江山而是孟氏江山，這是多大的誘惑？不怪他守不住本心。
說到底，共患難易、共富貴難，榮華權勢擺在眼前，能把持住的有幾人呢？
看在你和你哥哥的面上，我不會對他做什麼。只是時移世易，道不同，終究沒法再一起走下去罷了。”
白朮說到這裡，忽然覺得有些無趣，索性轉移了話題：“你方才不是問我想做什麼、想吃什麼、想玩什麼嗎？”
景平立刻來了精神，湊近身子：“母親只管說，兒子都給您辦。”
白朮調整了一下坐姿，讓自己坐的更舒服後才慢悠悠地開了口：“旁的先不論，先說吃的。
昨天那頓飯，精緻是夠精緻的，可也太油膩了些。擺得倒像幅畫，可吃進嘴裡不得勁兒。
不必頓頓弄什麼八個菜十個菜的鋪張，我一人也吃不了那許多，可每頓總得有一兩樣拿得出手的才行。
秋日裡的蟹正是肥的時候，你讓御膳房盯著些，揀品相好的大閘蟹送幾簍來，配姜醋碟子，清蒸便好，旁的吃法都糟蹋了。”
景平連連點頭，條件反射的從袖中掏出一本小冊子，又摸出半截炭條，認認真真地記：“蟹……清蒸……姜醋碟子。”
白朮又道：“再說湯。弄幾塊好的火腿來燉筍乾，火腿要陳年的，筍乾最好是山裡的。
宮裡若沒有好的，你就讓採買的太監去外頭尋摸尋摸，不怕時間長，別拿次貨糊弄我就行。文火慢慢燉，湯汁收濃了才出味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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