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跪九叩、禮樂奏鳴、百官朝賀,折騰來折騰去的,累的還是您。
所以兒子和兄長商量過,不如省了那些虛禮,頒發旨意、禮部記檔過了明路就成了。不用百官來磕頭,我們兄弟倆給您磕也是一樣的。”
景和抬起頭來,眼眶也是紅的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平復心情,沙啞著聲音說:“母親,兒子小時候心裡其實是怨過您的。您逼著我和景平背書、練功,練得兒子們身上天天生疼生疼的。
那時候兒子不懂事,背地裡跟景平說,別人家的孩子都在巷子裡玩耍,憑什麼咱們倆要受這份罪。
後來兒子離了家,一齣山陰縣、離開了您的庇護就明白了——那些年您逼我們背的書,全是辨識山川險要、關隘道里、擬寫檄文的本事;
您逼我們練的功,真到了兩軍對陣、刀槍相搏的時候,才知道能救命。
這些年一起征戰的同袍裡,有不識字的、有跑不動十里地的、有一見了血就腿軟的。
兒子那時候才知道,您教的那些東西沒有一樣是白費的。”
景平用力點了點頭,聲音還有些哽咽:“兒子登基這些日子,每天辨公道、斷是非,靠的也全是您當年教的那些道理。
‘對事不對人’、‘多聽少說’、‘先穩住自己才能穩住局面’——當時覺得您絮叨,如今才知道句句都在刀刃上。”
他說著說著,喉頭又哽住了,低下頭緩了好一會兒,才重新抬起來,滿眼水光地看著白朮:“母親,沒有您,就沒有我和兄長的今天。
沒有您逼我們唸書習武,我們倆現在還在山陰縣揉麵團呢,什麼邊關、什麼朝堂、什麼心中的抱負,想都不敢想。
兒子今天能坐在這把椅子上,全仰賴母親。”
景和接道:“母親教我們本事,叫我們出去闖。可兒子闖了一圈回來才知道您的用心良苦、殫精竭慮。兒子……欠母親太多。”
景和說完低下頭,一滴淚落在手背上。景平也沒忍住,別過臉去,拿袖口蹭了一下眼睛。
白朮坐在上首,一直沒出聲。
她看著面前這兩個跪得筆直的兒子——一個沉穩如山卻泣不成聲,一個素日貧嘴此刻也說不出囫圇話來......
她上前兩步扶兩個兒子起身:“起來。”
白朮伸手把景和拉到身邊,又拽過景平,一手一個,拍了拍他們的肩膀,臉上帶著他們熟悉的笑:
“都說完了?說完了就擦擦臉。堂堂攝政王、堂堂皇帝,臉都哭成小花貓了。”
她從袖中抽了兩塊帕子出來,遞給兄弟倆一人一塊:“秋日寒涼,擦的時候輕一點,別拿袖子胡亂蹭,回頭皴了、破了相就不好了,好姑娘都看不上。”
景和接過帕子,老老實實地擦了臉,疊好收進袖中。
景平拿著帕子在臉上胡亂抹了兩把,也不管擦沒擦乾淨,隨手往袖中一塞,笑嘻嘻地湊上來:“母親放心,兒子這臉再怎麼破相也耽誤不了找媳婦。
倒是哥哥,成天板著張臉,再這麼下去怕是要打一輩子光棍。”
景和瞥了他一眼:“你先把自己顧好再說吧。”
白朮接話接得順溜,看著景平:“你哥哥好歹沉穩持重,有的是姑娘喜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