養過生病小孩子的人都清楚,照顧起來有多費勁。
所以田織娘不得不花更多的時間在白多壽身上,地裡的活計大部分時候就靠白春生一個人,收成自然沒有之前好。
再加上白多壽看病、吃藥、吃細糧,又是很大一筆花銷。
白多壽三歲的時候,家裡又添了原主,日子就越發不好過了。
就這麼緊緊巴巴、磕磕絆絆的,原主長到七八歲時,家裡終於迎來了轉機。
他們發現了原主在廚藝上的天賦——尤其是各種麵食,什麼麵點、饃饃之類的,她總能做得比大多數人都要喧軟好吃。
這時候家家細糧金貴,尋常莊戶人家一年到頭也吃不上幾回白麵,平日哪捨得拿給孩子練手。原主的天賦被發現,純屬一場意外——
有一年開春,正趕上青黃不接,家裡實在揭不開鍋。
田織娘沒法子,厚著臉皮去借糧,跑了三四家,才從一戶老親那兒淘換了一小捧陳麥子。
那麥子受了潮,已發了黴、生了蟲。拿回來篩了又篩,簸了又簸,挑出能用的,也只磨出一碗黑乎乎的麵粉,聞著還有一股子黴味。
田織娘對著那半碗黑麵發愁,懂事的原主怯生生開了口:“娘,讓我試試吧。”
田織娘正束手無策,索性把面盆推給了她。原主踩著小凳子站在灶臺前,把黑麵摻上剁碎的野菜根、榆樹皮碾的粉,兌了水,不停的揉。
她人小力氣不夠,就整個人趴在案板上,用全身力氣壓著揉。揉好了揪成劑子,貼在鐵鍋邊上,架小火慢慢烙。
鍋蓋揭開的那一刻,一股子焦香混著麥香撲出來,貼著鍋沿那一面烙得金黃焦脆,另一面卻暄騰騰、軟乎乎的。
青黃不接的時候家家都難過,乍一聞到這香味,連隔壁嬸子都引了過來,倒是沒厚著臉皮討要,就扒著門框往裡瞅:“你家今兒做啥了?這麼香!”
田織娘很想掰一塊給她嚐嚐,可家裡實在窮的厲害,只能紅著臉回了句:“我家姑娘做的貼餅。”
隔壁嬸子是個碎嘴,回了家就跟自家漢子說,第二天又在地頭上跟旁人唸叨。
不出三五日,半個村子都知道了:白家那個小姑娘可能幹,能用黴麥子做出噴香的貼餅。
不久後有家姑娘要出嫁,喜宴上蒸出來的饅頭又僵又死,硬邦邦的,主家急得直搓手:“這咋拿得出手!”
嬸子嘴快的說:“不如叫白家小姑娘試試!”
原主被拽了來,頭一回摸到正經白麵,手心都冒汗。但一沾了面,那雙手就跟有了自個兒的主意似的一氣呵成。
蒸出來的饃饃白生生、暄騰騰,個個開了花,又白又胖,整整齊齊碼在籠裡。
從那以後,村裡誰家辦個紅白喜事、年節祭祖、或是給老人做壽,但凡有餘糧做麵食的,都愛叫上她。
沒有工錢,但是管一頓飽飯、臨走還能再揣兩個熱饃。對揭不開鍋的白家來說,已經是天大的好事了。
時間一長,白春生漸漸就起了別的心思。
他有魄力、敢想敢幹,既然自家閨女有這手藝,那不如拼一把,總好過一家子綁在一起餓死。
於是賣了家裡祖傳的地,帶著妻子兒女搬到了縣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