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織娘當場被噎得說不出話來,臉上有些掛不住,但也沒發作。
到了晚上鑽進被窩裡,田織娘把白日里白朮說的話一字一句地學給白春生聽,末了總結道:“這丫頭真是越長大越有主意,連我的話都不聽。”
白春生聽完倒沒有什麼生氣的樣子。
在他看來,姑娘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,有能立得起來的本事,就已經是頂頂好的事了。
至於脾氣不好——真正有本事的人,脾氣都不好。再說了,自家閨女說的沒有道理嗎?
白多壽今年都十七了,是個大小夥子了。家裡前前後後一點忙幫不上就算了,連自己屋子裡的活都懶得幹。
誰家農村出來的、大字不識的小夥子,長到十七歲還讓自己的妹妹伺候?況且他還不能給家裡傳宗接代。
自從停了那些昂貴的湯藥,改吃仙師給的丹藥,白多壽臉色也比從前紅潤了些,看著精神頭挺好的。想來仙師說的沒錯,活到四十是可以的。
既然能活到四十,又不能給家裡添個子嗣,還不想幹活,每天只想吃吃喝喝、躺著被人伺候——天底下哪有那麼便宜的事?
於是白春生拍了拍田織孃的手背,說:“閨女說得對。讓他自己幹,要是不幹,就讓他髒著去。”
然後又把肚子裡想得那些說給田織娘聽,田織娘聽完愣了愣,順著白春生的話往下想,越想越覺得——有道理啊。
於是她也不再提這事,輕快的“嗯”了一聲,翻身睡去了。
白朮偷摸將兩人的對話聽在耳朵裡,心裡還算滿意。
白春生和田織娘是有一些小瑕疵,但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十全十美的父母。
只要講道理,在大是大非面前站得住、拎得清,她就願意護著他們,讓他們安安穩穩過完一輩子。
夜深了,等到整個白家再無半點聲息,白朮把自己打扮成一個矮小精壯、滿臉絡腮鬍子的中年漢子,推開窗戶悄悄溜了出去。
距離她來到這個世界已經過去了小半個月。白家沒有相中齊振宗,那齊家肯定要另尋別的姑娘,算算時間也該選好下一個人選了。
白朮自然不會放任齊振宗這種貨色去禍害別的好姑娘。
那麼愛做大公無私的聖父,成什麼家呢?他就該一心一意地在助人為樂的事業上發光發熱。
妻子、孩子都是他的枷鎖,是他的拖累。
山陰縣男子的數量遠遠多於女子,討個媳婦兒本就不容易,他更應該把機會空出來,留給那些正常的、願意正正經經過日子的男人。
白朮先去了一趟王媒婆家,好在他們家還沒睡。
她蹲在牆根下偷聽了一陣王媒婆跟家裡男人的閒話,又去了一趟齊振宗家的小院,聽了聽裡頭的動靜。
連著去了三個晚上,白朮才終於確定:齊振宗的下一個目標,是縣南邊一家賣豆腐人家的姑娘,姓李。
那姑娘跟原主一個型別——勤快、能幹,一個人頂三個使喚,就是長相比原主略微欠缺些,所以被齊振宗列為了備選。
當天晚上白朮就去了一趟李家,趁著他們全家睡得正沉,她從門縫裡塞了一封信進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