姐姐早幾年嫁人了,對方沒少給彩禮,但是全貼補了兄長娶媳婦、置地、蓋新瓦房。
爹孃把全副家當都填給了老大,地也給了,房也蓋了,牛也牽過去了,孫子也抱上了,日子過得滋滋潤潤的。
可家裡的老三還窩在漏風的棚裡,連個說親的動靜都沒有。
田織娘問了一句:“那你爹孃就沒提過你的婚事?”
孟遠山端著碗,語氣平平的,臉上沒什麼波瀾:“提過。我娘說,等我哥那邊再穩當幾年,就給我張羅。”
說完嘴角微微往上一撇,又接著道:“我哥連生了三個孩子,年年都在‘穩當’的路上。我等了三年,等來的永遠都是‘再穩當穩當’。
我就尋思著,與其等他們想起來了再施捨我一口,不如我自己出來找飯轍。”
田織娘聽得心裡發軟:“你這孩子怪不容易的,不過......你爹孃答應你出來?”
孟遠山笑了一下:“當然不能答應。我走了,家裡的活、地裡的活誰幹?豬誰喂?雞誰養?
我爹罵我沒良心,說家裡養我這麼大,翅膀硬了就想飛。
可我不得不走。說起來其實我家的日子還成,至少有地、有豬、有雞,比許多人家強的多。可今天......卻是我這輩子第一次坐在桌上吃肉。”
白朮一直安安靜靜的在一邊喝茶,聽到這兒忍不住抬了一下眼皮。
這話說的有意思——第一次坐在桌上吃肉,說明他從前並非沒吃過肉,只是不曾堂堂正正上桌吃。
而且孟遠山此人像是個有主意、有底氣的人,不是那種被逼得走投無路才跑出來的窩囊樣子。
田織娘又問他:“那你出來的時候,身上帶了盤纏沒有?”
孟遠山坦然道:“沒帶。我爹把房門鎖了,怕我拿東西。我就穿了一身衣裳、帶了一雙鞋,路上全靠白大叔支應著才能走到這裡來。”
這話說得坦蕩——既沒有窘迫遮掩,也沒有刻意賣慘,把自己的不足明明白白攤在桌面上,倒顯出幾分磊落。
白春生顯然很喜歡孟遠山這一點,伸出手使勁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好小子!窮不怕,怕的是窮還死要面子。
你能把這話說出口,說明心裡頭有底氣。
這人吶,只要自個兒立得住,往後的日子就差不了!
你安心在家裡住著,家裡永遠有你一口飯吃,有一張鋪蓋睡!”
孟遠山沒推辭,也沒點頭哈腰地謝恩,站起身子端起茶碗,對著白春生做出一個敬酒的動作,認認真真地說了一句:
“白大叔,這恩我記下了。旁的我不多說,您往後瞧我就是了。”
說完一仰脖把茶喝盡了,碗底亮給白春生看。
白春生眼裡頭的笑意又添了幾分,他也端起自己的茶碗,回敬了一下,仰頭喝了,然後把碗往桌上一墩,抹了把嘴:
“你小子是個爽利人,我最怕那種嘴上抹蜜、心裡頭算計的,你這樣的合我脾氣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