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人正是齊母。
她穿了一身洗得發白的乾淨衣裳,頭髮梳得整整齊齊,手裡還提著一籃子雞蛋,雞蛋上頭蓋著一塊藍布帕子,站在門口笑得滿臉殷勤。
眾人愣了一瞬——之前來說親的是王媒婆,白家除了白朮還真沒人見過齊母,如今見一個陌生婦人提著東西直接登門,都有些摸不著頭腦。
白春生看了田織娘一眼,田織娘也是一臉茫然,但還是快速放下手裡的點心,擦了擦手迎上去,笑著問道:“這位嫂子是……?”
齊母趕忙把雞蛋籃子往前遞了遞,笑得愈發殷勤:“我是齊振宗他娘,今日恰巧家裡空閒,就想著出來轉轉、買點點心,這不就走到您家來了!”
她這麼一自報家門,屋裡人都明白其中的含義了。
田織娘臉上的笑意幾不可察的變了變,心裡已經轉了好幾道彎。
按規矩,說親託媒是天經地義的事,女方家裡若是願意,自然會給媒婆回話;若是不願意,媒婆推兩句也就過去了,誰也不傷面子。
可自家都已經明明白白的拒絕求娶了,齊母如此提著東西上門,確實有些不懂禮數。
可人已經到了門口,又是笑臉相迎、又是雞蛋籃子遞在手邊,總不能把人往外趕吧。
田織娘側身讓了讓,笑著招呼:“原來是齊家嫂子,快進來坐、進來坐。家裡沒什麼好招待的,您別見怪。”
一邊說一邊引著齊母往堂屋走,又回頭朝白春生飛快地遞了個眼色。
白春生會意,立馬起身把桌上沒吃完的糕點收了,朝孟遠山和白多壽一招手:“你倆到前院幫我搭把手。”
這是禮數,女客上門,男丁不好在場陪著。
孟遠山一聽這話就立馬起身,跟在白春生身後向著前院去了。
白多壽嘴上是應了,但腳步卻走了另外一個方向——又屋癱著去了。
白朮也不想留下跟她們聊天,轉身回了灶房做事。
一眨眼的功夫,堂屋裡走的只剩田織娘和齊母二人。
兩人你來我往地寒暄了幾句,齊母東拉西扯的功夫不淺——
先誇院子掃得乾淨,又誇灶房煙囪冒煙冒得旺、一看就是日子紅火,再誇田織娘氣色好、皮膚白淨,看著顯年輕。
田織娘笑著一一回應,既不接茬也不冷場,杯裡的茶水續了一回又一回。
寒暄數百句之後,齊母的目光開始往灶房那邊瞟去,嘴上不停誇讚:
“您家真是人丁興旺,剛才那小姑娘就是您閨女吧?哎喲喂,可真是個水靈靈的好模樣!站出去往人堆裡一擱,十里八鄉都找不出第二個來。”
說著說著,語氣裡就帶上了半分羨慕、一分真心:“您可真是好福氣,養出這麼好的閨女來。
不像我家那個混小子,天天就知道在外頭做事。雖說能掙錢養家,但回到家屁都不放一個。我啊,做夢都想有個這麼好的閨女呢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