嘴裡斷斷續續地念叨：“……多好的人啊……怎麼就……輪不到我呢……”翻來覆去就這麼幾句，跟唸經似的。
說起來，白多壽這心思也不是一天兩天了。
自從上回在街上見了韋娘子一面，他本來平靜如一潭死水的心海就泛起了曖昧的漣漪。
回家之後有那麼兩三天他就跟丟了魂似的，吃飯走神、喝水發呆，動不動還傻笑。
他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——這一點白家上下誰都沒有瞞過他。
他知道自己活不過四十，且有先天之症、終身不能有子嗣。
所以心裡漸漸冒出一個念頭來：韋娘子有前頭男人留下的三個兒子，想來應該不在乎他能不能生；
而他一輩子娶不上正經人家的好姑娘，若能白撿三個大胖小子，有人養老送終，何樂而不為？
越想就越覺著自己跟韋娘子那簡直天生一對、天造地設、天作之合啊。
有一回吃飯，白多壽還試探過爹孃的口風，裝作輕鬆的隨口一提：
“爹、娘，你們說……像我這樣，身子不好、又不能生養的，是不是找那種帶孩子的寡婦反而合適？人家不嫌棄我，我幫著養養孩子，將來也有人養老送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白春生手裡的筷子“啪”的一聲拍在了桌上。
“你再給老子說一遍？！”
白多壽縮了縮脖子，含含糊糊地嘟囔：“我就是打個比方……”
“打比方？”白春生嗓門一下子拔高，“你打的什麼比方？帶孩子的寡婦？給人養孩子？你瘋了你！
你自個兒在家都是個活祖宗！活活不幹，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床上躺著。
躺就躺了吧，你還今兒個嫌肉鹹、明兒個嫌飯粗的，現在還想再讓家裡給你養外姓人？
這話你是怎麼敢說出口的？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？！”
白多壽縮在板凳上大氣不敢出，腦袋都快縮排衣領子裡了。
田織娘坐在一旁抿著嘴不說話，低頭把碗裡的粥攪了又攪，算是默許了白春生這話。
白春生罵完了還不夠，端起茶碗灌了一口，又補了一句：“你什麼德行你自己不知道？你能把自己顧好就燒高香了！還養別人家的孩子，你拿什麼養？你養得起嗎你！”
白多壽被這一通罵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，倒是沒耽誤他吃飯，仍舊好胃口的吃了兩大碗。
白朮站在窗外看他哭的可憐，倒不是不能理解大小夥子想娶媳婦的心思，畢竟哪個少年不懷春？可問題是——這便宜哥哥實在是太懶了。
整日里不是躺著就是躺著，張嘴等吃、伸手等穿，渾身上下最勤快的就是那張嘴。就這副德性還想成親？誰家姑娘嫁過來都是糟蹋人家姑娘。
除非哪天他轉了性子，曉得把家當成自己的擔子挑起來，像個男人那樣頂門立戶——到那時候，她倒是可以考慮考慮他往後的路該怎麼走。
否則，呵呵，他就一輩子單著吧，跟他的懶覺和被窩過去。她不把他趕出家門都已經是非常給他面子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