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後。
當初那間灰撲撲的小院已經裝不下現在的白家了。
縣城東街最敞亮的巷子裡,《白記麵食》的黑漆招牌一掛出來,整條巷子都跟著精神了幾分。
宅子還是前店後宅的格局,青磚黛瓦、別有洞天。
前院打通了三間闊面,統統做了鋪面。
每天大門一開,熱氣騰騰的蒸籠便一屜一屜地上了架,各種饃饃、炊餅、發糕、油旋、酥點等點心的香氣,能順著晨風能飄出去半條街。
鋪面後頭連著一間小賬房,一張條桌、一把圈椅、一架算盤,賬本摞得整整齊齊。
前院和後院之間隔了一道青磚花牆,門楣上沒題字,只爬了一架綠生生的金銀花,風一吹香氣就順著門洞往院裡淌。
過了這道牆,才是自家人落腳的後院。
後院比前院寬綽得多,正房廂房許多間,白春生和田織娘住東次間,西次間做了堂屋,看著敞亮又舒心。
白朮住東廂,白多壽住西廂,孟遠山住在倒座房裡,緊挨著通往前院的夾道,和眾人隔著些必要的社交距離。
後院裡最打眼的地方是灶房,原先在小院時那間灶臺兩個人轉身都費勁,如今這間灶房佔了後院整整半間倒座,闊朗得很。
灶房外頭搭了一架葡萄藤,藤下擱著一張小方桌和幾條矮凳,夏天葡萄葉子密密匝匝能遮出好大一片陰涼。
因為家裡的美好生活幾乎全是白朮一己之力掙來的,所以她的家庭地位水漲船高。
雖然明面上白春生還是當之無愧的一家之主,可家裡如今大事小情,他們都習慣先問問白朮的意思。
比如要不要買個莊子、添幾口牲口、要不要把鋪子再擴一間......
甚至連田織娘換季扯布做衣裳,都要拿著幾匹料子過來先讓她挑顏色和花樣。
白春生天天端著一家之主的架子,可每回遇到拿不準的事,最後總要拐著彎來問一句“知知你看呢”,偏還一副“我就隨便聽聽的意思”。
白朮每每都覺得老爹好笑又可愛,該點頭點頭,該搖頭搖頭,偶爾乾脆利落一句“不行”,全家便沒人再敢多嘴。
其中最值得可喜可賀的是——白朮終於擁有了出門自由!
這個過程足足花了她一年的時間。
頭幾個月,白春生極力反對她出門,白朮但凡提起要出去,父女倆必定要大吵一架,一個拍桌子瞪眼、一個抱著胳膊冷笑,誰也不讓誰。
後來白春生勉強退了一步,提出了兩個條件:戴帷帽、必須有人跟著。
跟著的人選大多時候是他自己或孟遠山,偶爾鋪子裡實在忙得騰不開手,就強迫白多壽陪著。
白朮陽奉陰違,每回一齣門就把帷帽往胳膊底下一夾,帽子被她拿在手裡當扇子扇。
白春生回回氣得吹鬍子瞪眼,可攔又攔不住,罵又不頂用,只能不停拍自己的大腿。
後來有一回,白多壽陪著白朮出門,倆人又因為一點雞毛蒜皮的事鬧翻了。
白朮在街上忍著沒動手,可一進家門她就不忍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