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好,我家孩子病了,借幾兩銀子使使唄?我孃家兄弟要娶親,幫忙週轉週轉唄?我鋪子週轉不開了,勻個三五吊錢應應急唄?
話遞到跟前了,笑臉也擺出來了,你齊振宗好意思搖頭說不嗎?
齊振宗當然不好意思。
於是乎,他的行情水漲船高,在這小小的山陰縣風頭無兩。
誰家有事都樂意先找他,找他好使,找他管用,找他準沒錯。
今日張家借、明日李家求,後日王家又登了門,齊振宗來者不拒、有求必應,每次送走人之後都要摸著胸口暗自驕傲一番自己的菩薩心腸。
可他的那點工錢哪能夠他如此多的善舉?每月連個響兒都聽不見就沒了。
不光分文不剩,有時候還得到處拆借。拆了東牆補西牆,他倒也不急——反正有“齊大善人”的名頭在,債主們總不好逼得太緊。
至於家裡的爹孃、媳婦和繼子能不能吃飽飯?不好意思,那壓根兒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。
他是酒樓賬房,一日三餐東家全包,餓著誰也餓不著他。
爹孃餓了自己會想辦法,媳婦餓了自己會去掙,孩子餓了大不了哭幾聲,反正哭又哭不死人。
就在齊振宗被捧到最高處——碗裡有肉、杯裡有酒、臉上有光,日子過得要多滋潤有多滋潤的時候,白朮出手了。
辦法簡單又實用——她隔三差五去把酒樓的營收悄悄放到齊振宗隨身攜帶的小包裡,別的什麼都沒幹。
第一次齊振宗壓根沒發現。那天他像往常一樣拍著胸脯應下了兩樁善事:替劉小娘子的哥哥還賭債、給孫寡婦的閨女添嫁妝。
他樂呵呵的掏出錢袋,數銅板的時候覺得手感不對,鼓囊囊的,比出門時沉了不少。
他低頭一瞅,裡頭竟多出好些銅板和碎銀,約莫能有二兩。
他先是愣了愣,然後咧嘴笑得美滋滋,心裡琢磨著八成是今日哪位客人結賬時多賞的,自己沒留神揣了進去。
他把一錠碎銀子抓在手裡,豪氣萬丈地往前劉小娘子面前一推:“拿去!”
劉小娘子紅著一張蘋果臉,一聲聲的誇他是個有情有義的好哥哥。
齊振宗面泛紅光,心裡那叫一個美!
第二次,齊振宗覺得有些不對了。
那天他下工回家,路上順手給賣糖葫蘆的老張頭付了一吊錢的藥費。可解開錢袋一數,裡頭居然又憑空多出來三錢碎銀。
他翻來覆去地數了好幾遍,確定自己沒有記錯數。昨夜明明只剩幾個銅板了,今早出門時也沒人給過他錢,這筆銀子是哪兒來的?
他皺著眉想了半天,最後歸結到了“日行一善、老天報償”上——
是不是自己積德太多,連老天爺都看中了他,暗中給他添了銀錢,好讓他繼續在博施濟眾的事業中發光發熱?
這麼一想,他心頭頓時熱乎起來,滿腔都是做了好事被人看見、被天看見的滿足感,比三伏天喝了碗冰圓子還要暢快!
第三次,齊振宗終於起了疑心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