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從酒樓出來,往王鐵匠家送了兩吊錢——王鐵匠家的小娘子病了,急需一筆救命的銀子。
可他低頭一看,錢袋裡不知何時又多了一塊碎銀,足有四五錢重,且成色極好,白花花地躺在他的掌心裡,閃著耀眼的光芒。
“奇了怪了......”他一邊喃喃自語,一邊趕緊把銀子往口袋裡藏,前前後後琢磨了一遍。
誰會在暗中一直往他口袋裡塞錢?難道這世上還有人同他一樣做好事不留名?
是不是韋娘子偷偷存了私房錢,塞進他袋裡的?
可轉念一想,韋娘子如今連紅薯都買不起,每日靠給人洗衣裳、繡花掙那三瓜兩棗,哪裡拿得出成色這麼好的銀子?
會不會是酒樓東家?難道是東家看他勤勉,暗中給他漲了月錢?
可東家那人摳搜得很,連過節發塊巴掌大的臘肉都捨不得,斷然幹不出這種賠本的買賣。
最後他把自己說服了:必定還是老天爺見他宅心仁厚,降下來的福報。
否則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?他幫人一次,口袋裡就多一筆錢,分明是天道酬善、因果不虛。
他越想越覺得自己猜得對,越想越覺得自己這條善路走得值當。於是他心安理得地把銀子收好,轉身又給別人雪中送炭去了。
一直等到酒樓東家月底盤賬的時候,終於東窗事發。
店裡平白無故少了幾筆碎銀,賬面上卻對不出相應的支出。
東家翻來覆去對了幾遍賬,把賬房裡的幾個人挨個叫去問話。
旁人的帳清清楚楚、分毫不差,唯獨齊振宗那本賬目上塗改的痕跡多得出奇,好幾處寫得前言不搭後語,像是他自己都記不清銀子的來路和去向。
東家心裡存了疑,親自暗中盯了齊振宗三天。
三天裡,齊振宗幾乎每日下工後都要從錢袋裡掏出銀子往外送——今日給叫花子買餅,明日給賭棍還債,後日又替寡婦付藥錢。
東家看得分明,齊振宗的錢袋天天都能摸出不少的銀錢來,出手闊綽得很。
再一對數目——齊振宗每日散出去的錢財正好能和賬上不見的銀錢對上數目!
這還有什麼好說的?於是他立馬讓人綁了齊振宗,扭送到縣衙去了。
公堂之上,齊振宗跪在地上嚇得瑟瑟發抖。
知縣翻看了狀紙,又傳了證人和賬目,前前後後一對——酒樓的庫裡確確實實少了二十三兩七錢四分銀子,而齊振宗在這段時間裡頻繁向外散財,樁樁件件都有街坊作證。
齊振宗扯著嗓子拼命喊冤:“大人!大人!小人真沒有偷啊!
那些銀子是老天爺對我行善降下來的福報!小人每次幫了人,口袋裡就會憑空多出錢來啊!”
這話說得滿堂的人都愣住了,知縣也半晌才回過神,拍著驚堂木喝道:“荒唐!天底下哪有這等怪力亂神之事?你當本官是三歲孩童不成?”
齊振宗急得涕淚橫流,磕頭磕得額頭都破了皮,翻來覆去地說自己當真不知情、當真沒偷沒拿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