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書辦妥那日,韋娘子二話不說帶著三個兒子去衙門改了姓,歸了前夫本姓,又收拾了幾件舊衣裳,頭也不回地領著孩子們走出了齊家大門。
臨行前,齊家三人倚在門框上怨毒地瞪著她,心裡不知如何惡毒地詛咒她呢。韋娘子連眼皮都沒抬一下,直接走了。
她老家那邊還有一畝三分地,當年離鄉時託付給本家族人照看,說好了地裡的收成便當作謝禮。
這些年的收成雖沒進她的口袋,可地在,根基就還在。
如今三個兒子雖說不成什麼大器,偷雞摸狗的事兒沒少幹,可到底都長成了半大小子,正是渾身力氣沒處使的時候。
韋娘子盤算著回了鄉便穩穩當當種地,大壯翻地,二壯挑水,三壯除草,三個壯勞力一塊兒上陣,日子再差也差不過從前。
那之後的漫長歲月裡,白朮再沒見過這四個人。
只是在好幾年後,偶然聽人說起那三兄弟的訊息——王大壯帶著兩個弟弟潛回縣裡,盤算著幹一票大的便遠走高飛,挑中了縣裡首富周老財家下手,準備偷一尊頂值錢的金佛。
周老財有錢,安保工作做得是相當好,三兄弟當場被擒、判了重刑,一起栽了進去,吃上了公家飯。
而齊振宗的結局則更荒唐、滑稽一些。
韋娘子走後,他著實頹廢了好一陣子,沒錢、沒婆娘、沒指望,整日渾渾噩噩地混著日子。
家裡窮得叮噹響,齊家最終還是把當年千辛萬苦保下來的院子給賣了。
可那破院子能值幾個錢?
就算是一天只吃一個窩窩頭都頂不了多少時間,何況還有個拖後腿的齊振宗。
他沒事就打酒喝,成天酒氣熏天地頹廢著,齊家沒過多少日子就徹底斷了糧。
再後來,縣郊破廟裡沒了齊家老兩口的身影,來來往往的人只瞧見齊振宗一個人歪在門檻邊上,醉醺醺地曬太陽。
誰也不知道那二老去了何處,也沒人願意追問。
沒了錢,飯也吃不上,齊振宗只得拖著身子在街上晃悠著討飯。
一日,他正挨著路邊跌跌撞撞地走,一輛馬車從他身側經過,車沿擦了他一把,他只覺腳下一絆,“吧唧”一聲摔在地上,半天沒能爬起來。
車上坐的是個不願惹事的,害怕齊振宗糾纏,吩咐車伕丟了幾枚銀錢下來,權當施捨給叫花子,花錢消災了。
齊振宗握著那幾枚銀錢,眼睛頓時亮了,跟點了燈似的。
商機啊商機!
他彷彿在一瞬間開了竅,覺著尋著了來錢的好路子。
打那以後,他就正兒八經地幹起了碰瓷的生意。
他還算有幾分歪心眼兒和“商業頭腦”,趕騾車、驢車的不碰——那些車慢吞吞的,他往上一撲、一衝,明擺著就是訛人去的,有被報官的風險。
何況趕那種車的家境都普通,把自己摔個生疼未必能訛出兩個銅板,實在不划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