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就專挑馬車下手。能養得起馬車的人家,手指縫裡漏下幾個錢都夠他活個十天半月。
只可惜山陰縣地方小,有錢的攏共就那麼幾家,養得起馬車的更是屈指可數。
齊振宗的生意自然談不上紅火,半個月才開張一回,訛上一筆就能對付半個月,算下來倒是勉強夠他過活。
有道是常在河邊走,哪有不溼鞋。就這麼晃盪了半年光景,齊振宗到底一腳踢在了鐵板上。
世道開始不平、景和景平離家不久後,山陰縣這個巴掌大的地方,忽然來了個巡查的官,據說是奉了上頭的命,走訪各州縣視察民情。
百姓們起初還真當是青天大老爺來了,能幫著把漸漸多起來的不平事擺一擺。
誰知這位姓賀的大人不過是個草草走過場的主兒,萬事不管,吃喝住行還都要縣裡供應,酒肉頓頓不離席,銀子一日七八回地往兜裡塞。
山陰縣本就不算繁華富裕,哪裡經得起這等折騰。可縣太爺也惹不起他,只得咬著牙伺候,只盼這尊瘟神早些挪腳。
賀大人身邊帶了個小兒子,年方十四五歲,名喚賀明堂。
白朮去他們下榻的府邸探過一遭,正好看見過賀明堂。生得倒是白淨清秀,可那一雙眼睛裡全是戾氣。
一眼看去就知道被寵得不像樣,看人都是用鼻孔的。白朮去的時候正撞見他鞭打家中僕役,言行間全不把人命當回事。
第二天,齊振宗的好運到了頭。
他訛人訛了半年,素來只挑富戶馬車下手,官家的車一概躲得遠遠的,分得清什麼錢能要、什麼錢能要命。
可偏偏那天賀明堂坐了一輛普通的馬車上了街,車簾子不起眼,車伕也面生。
齊振宗遠遠瞅著,只當是哪家外地來的親戚路過,便打起了十二分精神,一門心思要在這一票上發筆大財。
他瞅準了馬車的來勢,虛張聲勢地往街心一躥,整個人順勢往地上一滾,抱著腿嗷嗷叫喚起來。
車伕勒住韁繩罵他,齊振宗反倒來了勁,趴在地上一邊打滾一邊嚷著腿斷了、腰折了,非要把車上的主家揪出來討個說法。
賀明堂掀開車簾探出頭來,齊振宗一見車上是個半大小子,心裡登時更有了底氣。
沒長毛的小孩子沒見識,在外面闖禍肯定不敢叫家裡人知道,正是好拿捏的人選。
齊振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,獅子大開口,非要人家賠二十兩雪花銀,口口聲聲說不給錢就拉他去見官,扭著脖子一副豁出去的賴相。
賀明堂沒惱,反倒笑了。那笑容涼颼颼的,像看一隻秋後的螞蚱。
他慢條斯理地從車中摸出兩錠銀子擱在車沿上,衝齊振宗招招手說:“既要銀子,便來拿。”
齊振宗眼珠子都亮了,連滾帶爬地湊上前去,一把將銀子攥進手裡,生怕對方反悔。
賀明堂看著他,臉上的笑意陰沉沉的,等齊振宗揣著銀子一溜煙兒跑遠後,他才不緊不慢地朝身後的人遞了個眼色,低聲說了句什麼。
當夜齊振宗進了酒樓,點了一桌子菜,燒雞、醬肘子、花生米、一壺黃酒......吃得滿嘴流油、肚皮滾圓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