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和離京那天，孟遠山還在睡夢中，就被幾個親衛從別院帶了出來，塞進一輛不起眼的馬車。
他本以為是景和孝心大發，預備帶他出去散散心，心裡還美滋滋的。
掀開車簾往外看，卻發現城樓漸遠，官道漫漫，越走越偏。
他忍不住問隨行的親衛：“這是去哪兒？”
親衛答：“邊關。王爺說了，您一個人留在京城他不放心，帶在身邊親自照看。”
孟遠山一愣，隨即臉色鐵青，猛地拍了一下車壁：“邊關？誰準你們帶我去邊關！
停車！給我停車！去把景和叫來，我倒要問問他，我到底是他的父親還是他押解的犯人！”
親衛們互相對視一眼，誰也沒動，只低著頭說：“王爺有令，路上不停。您有什麼話到了邊關再跟王爺說吧。”
孟遠山氣得渾身發抖，掀開車簾就要往下跳，被兩個親衛眼疾手快按住了胳膊。
他掙了幾下掙不開，嘴裡罵聲不絕：“白景和！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父親！我孟遠山養了你們兩個白眼狼！”
一路走、一路罵，罵著罵著，聲音漸漸啞了。
親衛們仿若聾啞人，只趕著馬車穩穩往前，留他自己唱著獨角戲。
馬車一路向北，越走越荒，越走越冷。
住的是軍帳，吃的是粗糧，風沙一起，滿嘴都是土。
邊關戰事吃緊，他只在剛到時見到了景和一面。
兒子給他單獨撥了一頂小帳，走之前只撂下一句話：“爹，這兒可不是京城，也不是山陰縣，外面亂的很，您可別到處跑。”
沒派人守著他，孟遠山起初還真動過逃跑的念頭。
趁人不注意往營外走了半里地，遠遠看見山坳裡幾雙綠幽幽的眼睛，嚇得連滾帶爬跑了回來，從此再沒提過“走”字。
他養尊處優了這些年，早已不再是當年那個年輕力壯的、敢帶著一身衣裳往外跑的農家小夥了。
加上這地方荒得連兔子都不拉屎，四面不是戈壁就是荒山，再往外是敵軍的地界，跑出去不是喂狼就是喂敵人。
他身上又沒銀錢，連匹馬都弄不到，兩條腿走不出三里地就得渴死。
邊關不像攝政王府，閒來無事可以聽幾個小曲兒，喝幾杯小酒。
這裡苦寒又無聊，他大多時候只能跟伙伕待在一起。
嘮的都是些雞零狗碎的閒話，什麼今兒個肉燉得爛、明兒個面發得酸之類。
孟遠山沒興趣參與這些話題，就蹲在灶邊幫著燒火。
第一次燒的時候他蹲在灶前，抓了把乾草塞進去，又架了兩根粗柴，火沒點著，濃煙倒先躥了出來，滾滾地往他臉上撲，燻得他眼淚直流，咳得直不起腰。
伙伕老趙趕緊過來把柴架空，火苗才騰地一下躥了起來。
孟遠山用袖子擦了把臉，怔怔地看著灶膛裡跳動的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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