眉毛幾乎要飛進發際線；眼睛“唰”地瞪圓，像白日見鬼；嘴唇張的大大的，口腔裡所有的牙齒一覽無餘。
白朮沒忍住，哈哈笑了兩聲，趕緊捂住嘴，把腦袋縮回屏幕後面。
田嬌嬌站在顧言深的辦公桌旁，一手端著那杯已經喝掉小半的蜜蜜冰城“精品咖啡”，一手舉著一沓亂七八糟的檔案，笑得一臉燦爛，表情驕傲，正仰著臉等誇獎。
“田嬌嬌。”顧言深的聲音裡還帶著驚魂未定，語調忽高忽低，像一輛剛熄火還在抖的發動機，尾音微微發顫，“誰、誰讓你進來的？”
“我自己來的呀！我幫您整理了檔案、拿了咖啡，這些都是助理該做的嘛！”
田嬌嬌聲音清脆響亮，帶著一股“你看我多能幹”的自豪。
顧言深從大清早見到女鬼的驚恐中回過神來，目光落在田嬌嬌手裡那杯咖啡上。
“那是我的咖啡。”
“嗯！我知道，白助理給你買的嘛。我幫你嚐了一口，味道可好了。”田嬌嬌眨著大眼睛一臉坦蕩，彷彿這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。
顧言深看著她，喉結動了一下。
白朮用神識探進去讓自己看得更清楚——顧言深嘴角極輕微地抽了抽，表情在“這丫頭怎麼這麼虎”和“她怎麼有點可愛”之間反覆橫跳。
“你——”他開口，尾音裡甚至拖出了一點笑意，“喝了一口？”
“就一小口！”田嬌嬌比了個一點點的手勢，又湊近了一步，仰著臉看他，“我主要是幫你試試溫度，怕冰著你嘛。你昨晚不是讓我多照顧你一點嗎？”
顧言深怔忪了一下。
他昨晚……確實在微信上跟田嬌嬌多說了幾句話，大意是“明天別遲到”、“在我面前不用太拘束”之類。
但他沒想到這丫頭把“不用太拘束”理解成了“可以喝老闆咖啡”。
“顧總，你不高興啦？”田嬌嬌歪著頭，眼睛溼漉漉地看著他，像一隻等著被摸頭的小狗。
顧言深抬手鬆了松領帶，原本緊繃的下頜線微微鬆弛了一些。
他沒有像昨天罵白朮那樣疾言厲色，只是伸手把咖啡從她手裡抽走，自己喝了一口。
“田嬌嬌。”他端著咖啡坐回椅子上，語氣嚴肅，但嘴角的弧度出賣了他，“下次想喝我讓白朮多買一杯。這杯是我的。”
田嬌嬌立刻笑開了花：“知道啦！顧總，我幫你把檔案都整理好了，你看！”
她獻寶似的把那三摞貼著粉色便利貼的檔案往他面前推了推：“紅色最重要，白色是普通，彩色最好看。這樣你一眼就能分清哪些要先看！”
顧言深低頭看了一眼那三摞被分得亂七八糟的檔案，又抬頭看了看田嬌嬌滿臉期待的表情。
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，拿起最上面那摞“彩色最好看”的翻了一下，然後額角的青筋開始蹦躂。
裡面夾著的是上個季度的財務報表、供應商合同和一份被田嬌嬌誤認為“不重要”的合同。
“你知道這些檔案是幹什麼的嗎？”
“不知道呀。但我知道你肯定知道。”田嬌嬌理直氣壯，“我就是幫你分分類。”
顧言深看著她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，竟然低低地笑了一聲。很短促，像從鼻腔裡哼出來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