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微微直了直身子，想往門外溜。可起到一半又猶豫了——萬一白朮醒了看不見他，再折騰他一頓怎麼辦？
於是他打消了這個念頭，輕手輕腳地起身，從櫃子裡翻了條薄毯出來，躡手躡腳走到榻邊，抖開毯子輕輕搭在白朮身上。
白朮嘟囔了一句什麼“不老實抽你”之類的夢話，翻了個身，又睡過去了。
馬兆文退回書案後頭，長長舒了口氣，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。
他低頭看了看書頁，又抬頭看了看榻上裹著毯子睡得四仰八叉的白朮，嘴角不自覺地抽了一下，趕緊繃住臉，把注意力放回書上。
好不容易熬到亥時，雞公在門外頭輕輕敲了敲：“少爺，時辰不早了，該歇了。”
馬兆文如蒙大赦，把書一合，長長舒了口氣。可這口氣剛舒到一半，就聽見榻上傳來一聲懶洋洋的哈欠。
白朮醒了。
她伸了個懶腰，站起來理了理衣裳，又拿手攏了攏頭髮，笑意盈盈地走過來，往書案邊上一站：“少爺，今兒晚上還是我服侍您吧？”
馬兆文渾身都嚇麻了。他想說“不用了今晚是花驢雪騾當值”，可話到嘴邊，大腿內側那四個字突然燙了一下，手指頭也條件反射地疼了一波。
他沉痛地把話嚥了回去，點了點頭，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：“……行吧。”
白朮笑得眉眼彎彎：“少爺真好說話。”
馬兆文心說我好說話？我那是好說話嗎？我那是怕死！
回了正房，花驢和雪騾已經備好了熱水巾子，規規矩矩候在裡頭。
兩人一見馬兆文進來，趕緊迎上去，一個端盆一個遞巾，笑得殷勤。可緊接著就看見白朮跟在少爺後頭也晃進來了，兩人臉上的笑同時僵了僵。
花驢到底機靈些，趕緊又擠出一個笑：“白朮妹妹也來了？這兒有我倆伺候呢，你回去歇著吧。”
白朮往牆邊一站，抱著胳膊，笑眯眯的：“不礙事，我就在這兒看看，多學學怎麼伺候少爺，爭取讓少爺過得更舒心些。”
花驢右眼皮跳了兩下，沒再說什麼。雪騾低著頭給馬兆文解外衫，手指頭不小心打了個哆嗦，釦子扯了兩下沒解開。
兩人伺候馬兆文洗臉燙腳，又鋪床展被，忙活得腳不沾地。白朮從頭到尾就坐在一邊看著，偶爾搭一句“姐姐們辛苦了”，語氣真誠得讓人牙癢。
花驢和雪騾對了個眼神，兩人臉上都寫滿了“憑什麼”。
花驢率先忍不住開了口：“白朮妹妹可真是好命，往那兒一坐跟個監工似的。不像我跟雪騾，笨手笨腳的，只能幹這些粗活。”
雪騾撇了撇嘴立馬接上：“可不是嘛，還是白朮妹妹有福氣。不比咱倆，也就配端端洗腳水。”
她倆聲音都不大，但馬兆文的心思全在白朮那邊，聽得是一清二楚。白朮還沒吱聲呢，馬兆文先坐不住了。
他這會兒正泡著腳，熱水一激，大腿根那四個字好像又隱隱發燙，一聽花驢雪騾這陰陽怪氣的調調，火“噌”地一下就上來了。
這倆沒眼色的東西，誰都敢招惹！
他“啪”地把擦腳巾子往盆架上一撂，臉一沉：“你倆給我閉嘴！乾點活就絮絮叨叨的，嘴裡陰陽怪氣的說給誰聽呢？是我讓她在這兒待著的，怎麼著，你倆有意見？”
花驢和雪騾嚇得一哆嗦，手裡的巾子差點掉地上，趕緊低下頭：“奴婢不敢。”
“不敢？我看你倆敢得很！”馬兆文越說越來氣，指著門口，“要幹就好好幹，不想幹明兒就把你們賣出去！府裡不缺你倆這號廢物點心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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