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問題恰恰在於此。”
“菩薩有沒有想過,不是所有人都有世尊的無上智慧,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菩薩的驚世神通。”
“您二位能以無上神通,一念洞察萬機,那是您二位的本事。可這政體本身,這套規矩,卻不應建立在‘掌權者必須擁有通天修為’這個前提之上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愈發鄭重:
“菩薩,昊天垂拱而治天下萬萬年,可從未用自身神通來處理政務,大多數時間留在三界內的,只有他的一尊化身,甚至化身中連意識都懶得留下,天庭照樣繁榮昌盛。”
“一個好的政體,一個完善的制度,其根本目的,應當是降低決策的門檻,提高運轉的效率。政體,應該是為人服務的,是讓執掌它的人能更高效地處理政務,而不是反過來,讓人去適應政體,用個人的神通去填補制度的缺陷。”
蘇元的聲音很平靜。
“您的分光化影,弟子是能學,也能學得會。但我們作為制定規矩、執掌權柄的人,不應該只想著提升自己,去勉強適應一套本就低效、臃腫、不合理的舊制。”
“我們應該想的,是如何定下簡明清晰的規矩,釐定權責,明晰流程。”
“讓哪怕修為尋常,如龍女、黑熊精這般性子的人坐上來,照著章程,也能很快上手,知道何事該報,何事務必駁回,何事可自行決斷,何事必須請示。”
“政,不因人而廢,也不因人而興。”
蘇元說到這裡,停了下來,靜靜地看著觀音。
竹林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。
風吹過,幾片竹葉飄落在石桌上,又被風捲走。
觀音垂著眼眸,看著茶盞裡沉浮的茶葉,久久沒有說話,顯然是被蘇元這番話戳中了要害,陷入了深深的思索。
她執掌靈山這近一年來,只覺得日日案牘勞形,焦頭爛額。
明明自己神通廣大,智慧不淺,卻總被這些雞毛蒜皮的瑣事纏得脫不開身,脾氣也愈發暴躁。
只當是下面的人庸碌無能,通通該殺,卻從未往深裡想過,是這套執行的法子本身出了問題。
良久,她才緩緩抬起眼,看向蘇元,語氣裡的冷意早已散去,只剩下凝重:
“你說這一萬七千多卷玉簡,皆是無用之物?就沒有一卷言之有物的?”
“有。” 蘇元點了點頭,“弟子翻檢過,其中有五卷,確是言之有物,關乎佛界民生與新法推行的實事。”
觀音眉梢微挑:
“哦?那你批閱了沒?”
蘇元搖了搖頭:
“未曾批閱。”
“為何?”觀音追問,語氣裡聽不出是質問還是好奇。
蘇元從袖中取出那枚被他單獨放開的玉簡。
“第一枚,便是妙光佛界呈報,欲大興土木,為文殊世尊樹立金身,廣傳新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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