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微微前傾身子,一字一句道:
“菩薩,問題就在這裡。”
“同一件事,呈報的佛陀說信眾擁護,龍女姐姐說民生凋敝,您說早已改觀,弟子該信誰的?”
“單憑這一枚玉簡,寥寥數語,弟子如何敢批?”
“批‘準’,若龍女所言為實,那便是耗民脂民膏以邀虛名,與新法‘澤被萬靈’之本意背道而馳。”
“批‘駁’,若您所言為實,那便是阻遏新法傳播,寒了邊地信眾之心。”
觀音的眉頭,一點點蹙了起來。
蘇元繼續道:
“不止這一卷。剩下的四卷,或是奏報災情求賑濟,或是呈報界內妖亂求派兵,或是請旨調整佛界賦稅,皆是關乎信眾生計的大事。”
“可弟子翻遍了所有玉簡,都找不到對應的勘核文書,找不到各司署對應的迴文,只有呈報人自己的一面之詞。”
他輕輕將五枚玉簡推回觀音面前,聲音低沉:
“世尊踐行新法,常言‘眾生平等’,‘以信徒心為心’。”
“可如今這政體之下,決策的依據,往往只是某一方的單方面陳述。權出於上,資訊卻蔽於下。”
“長此以往,所謂‘以信徒心為心’,會不會漸漸變成了‘以呈報者之心為心’?甚至……‘以掌權者個人之好惡印象為心’?”
“世尊今日能遍歷三千佛界,深入鄉野阡陌,體察信眾疾苦。可他日世尊證道遠去,換了個只知高居蓮臺、不察民情的人執掌靈山,這套全憑一人之心決斷的法度,豈不是又要變回‘以一人之心,奪萬民之心’的老路?”
“菩薩。”
“靈山,不能再有第二個燃燈了。”
觀音沉默了良久。
遠處大雷音寺的晨鐘悠揚傳來,更襯得此間寂靜。
終於,觀音緩緩抬起了眼,她才開口,第一句話便問:
“昊天,真不以神通治理三界?”
蘇元堅定地搖了搖頭。
【開什麼玩笑?陛下例會的時候人如機,放個化身在那,只知道‘準’、‘可’、‘善’。】
【議事的時候更是但凡有點風吹草動就第一個溜號,碰到熱鬧比誰都積極,把大夥扔到通明殿上自習也要親自去看熱鬧。】
【心眼更是小的一……】
【咳咳,聖心難測。】
【我蘇元在天庭混了這麼多年,別說見他動用神通處理政務了,就連他老人家正兒八經批過幾份公文,我都表示懷疑。要不然當年招撫組內,能拿著陛下親筆批示當個寶貝似的?】
蘇元斟酌了一下詞句,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客觀一些: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