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倒真是言語如刀,只不過分明是在拿刀剮自己。
大鵬嚥了口唾沫,小心翼翼道:
“大聖……您這……您這也太……”
“太什麼?”蘇元看向他,嘴角甚至帶著點笑意,“太不留情面了?太不給自己臺階下了?”
大鵬不敢接話了。
蘇元卻笑了笑,目光再次掃過眾人。
“說到底,從一開始,我就沒把車遲國的百姓放在心上。”
“在我眼裡,這不過是西行路上的又一難,那三個國師不過是我要刷的怪,通關了就能拿獎勵走人。至於通關之後,這個國家會怎麼樣,百姓會怎麼樣,我根本就沒想過。”
“是我太功利了,也是我太傲慢了。總覺得自己是神仙,高高在上,凡間的生老病死、悲歡離合,都與我無關。總覺得只要除了妖,就是功德一件,就能抵消所有的過錯。”
“我也不是完人。要真是完人,當年也不會累犯一萬多件案子,鬧到反出天庭的地步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淡了下來。
“今天這個夢,算是給我敲了個警鐘。”
“咱們開這個會本意也是這樣,大家要暢所欲言,沒有什麼為尊者諱,也沒有什麼神仙高人的架子。”
“我在天庭當差那些年,最煩的就是‘為尊者諱’,大人物犯了錯,底下人都得替他遮著掩著,編出一套一套的說辭來圓。圓來圓去,錯還是錯,窟窿還是窟窿,誰也補不上。”
“錯了就是錯了,該認就得認,該改就得改。紅紅臉,出出汗,我覺得挺好。”
這話一齣,帳篷裡的氣氛又是一變。
金吒沉默了片刻,忽然開口。
“要這麼說,我也逃不掉。”
“那三個國師,雖然假冒三清之名,僭越供奉,但細想起來,他們呼風喚雨,保境安民,百十餘年,兢兢業業,確實沒有做什麼傷天害理的惡事,甚至鬥法的時候,他們連陰招都沒使過。”
他頓了頓,喉結又滾動了一下。
“倒是我,從一開始就起了殺心。不是因為他們做了什麼,只是因為他們擋了我的路。”
“我要在這車遲國推行佛法,他們這三個崇道的國師,就必須死。”
“至於他們該不該死,該不該落得這般下場,我沒想過。”
他又沉默了一會兒,才繼續往下說。
“還有那五百個僧人。在城門口救下他們的時候,我口口聲聲說是慈悲本分。可我跟蘇元心裡想的是什麼?”
“我倆想的是:這些人受了不少苦,心裡憋著火,正好可以裹挾民意,衝擊皇城。他們不是我要救的人,是我要用的一把刀。”
“我李金吒,修行了萬萬年,在文殊世尊座下聽用了那麼久,滿口慈悲普度,行的卻是這般事。”
“這個夢,該我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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