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吒掰著手指頭,如數家珍:
“你知道用什麼法器,能既便宜又耐用,讓凡人百姓肩挑百斤翻山越嶺,還不傷筋骨麼?”
“你知道神行咒寫在哪個地方,配合什麼草藥燻蒸,能讓凡人日行百里,事後只需歇息半日便能恢復麼?”
他越說越快,眼睛發亮:
“你知道淤地壩該怎麼修,才能既攔了泥沙,又存了活水?”
“你知道龍骨水車的結構怎麼調,才能讓一個半大孩子也搖得動?”
“你知道修築堤壩怎麼跟佛法二者結合起來麼?”
金吒站起身來,一邊踱步一邊道:
“要在河堤上刻六字大光明咒。水漲咒亮,堤自加固。若遇決口,佛光示警,百里之內僧眾即刻便能趕赴。”
“每隔三里設一座小佛龕,龕中供一尊定水菩薩。菩薩佛光所照,泥沙自沉,河床不淤。若有漲水沒過佛龕,或是鼠穴蟻穴侵蝕堤身,佛光立時黯淡,比什麼巡河官都管用。”
“這不是我憑空想出來的。”
“渴石原上那些年,我沒有修建一座佛廟,沒有塑過一尊金身,沒有殺過一個妖魔。但我也沒有天天在那看風景。”
“我修了六百九十里引水渠,築了六道攔沙壩,翻爛了十七本水文志。那裡的農家認得我,不是認什麼天王太子,是認那個卷著褲腿在渠裡清淤的禿頭和尚。”
他轉過身來,看著蘇元:
“老蘇,你說的那些大道理,都對。菩薩們都說對,我也不敢說不對。”
“可道理落地,不能光靠嘴皮子。你得知道一場雨下來能救多少苗,一家農戶幾口人,一條渠能灌幾畝地,一畝地產多少糧。”
“這些,你都知道麼?”
蘇元的嘴唇翕動了兩下,一個字也沒蹦出來。
他不是不想反駁。
他是真的不知道。
金吒說的這些,什麼修築堤壩,什麼龍骨水車,他甚至連聽都沒聽過。
他精通的是大局謀劃、勢力博弈、資源置換,是蟠桃金丹的行情、各路神仙的跟腳、天條律令的漏洞,順風局怎麼滾雪球,逆風局怎麼翻盤,他閉著眼睛都能說出三套方案。
至於凡人怎麼種地,怎麼澆水,怎麼在泥地裡刨食——他蘇元什麼時候需要操心這些了?
“這不就結了。”金吒看著他那副吃癟的表情,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“你知道大方向,我知道怎麼落地。車遲國這邊大事你定,這些細活兒,我來。”
說罷,金吒也不給他反應的機會,快步起身,掀開帳簾,大步走了出去。
“青獅!白象!”
帳外的青獅白象聞言,立馬起身,一左一右站在金吒身旁,如同兩尊鐵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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